他仍未苏醒,但意识深处,那漫长黑暗中的“光点”,正变得越来越清晰、活跃。无数破碎的记忆、感悟、战斗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沉淀、整合。星辉刃与三元定魂钟最后崩解时反馈的本源规则,试炼之路的艰险,渊底前哨站的宏大与悲壮,星门传送的奇异……还有,那血色的清河镇,暗紫色的绝杀大阵……
外界的时间流逝,他浑然不觉,心神完全沉浸在一种深层次的修复与明悟之中。仿佛一粒深埋地下的种子,在汲取了足够的养分后,正在悄然萌发,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然而,青阳山整体的宁静,即将被打破。
玉虚峰主殿“三清殿”后方,一处被重重禁制守护的偏殿内,灯火通明。
清虚真人端坐于主位,面色沉凝如水。下方,明渊真人、凌霄(已伤愈并返回宗门)、以及数位留守的金丹长老分列两旁,气氛肃杀。
就在半个时辰前,负责巡查山门阵法节点的执事弟子,在东南“巽”位节点附近,发现了一名形迹可疑、试图靠近节点的外门执事。虽未当场抓获,且那名执事坚称是例行检查时走错了路,但此事立刻引起了明渊真人的高度警觉。
结合上官乃大拼死带回的“内应”警告,清虚真人当机立断,召集核心高层,进行紧急商议。
“东南‘巽’位,正是护山大阵几处关键能量流转节点之一,一旦受损,虽不至于立刻破阵,但会极大削弱阵法对特定方向(东南方,即天裂渊大致方向)的防御与预警能力。”负责阵法的“天工堂”李长老指着悬挂于墙上的巨大山门阵法脉络图,沉声说道,“那名外门执事孙淼,平日负责‘百草园’的灌溉杂务,修为不过筑基初期,按理绝无权限靠近核心阵法节点。此事,绝非偶然走错路那么简单。”
“孙淼现在何处?”清虚真人问道。
“已被暂时扣押在‘执法堂’,由明溪师弟亲自看守审问。”明渊真人回道,“初步审问,他坚称是受‘丹堂’刘长老之命,去‘巽’位附近采集一种名为‘阴凝露’的午夜灵草,用于炼制一批特殊的解毒丹药。路线不熟,才误入禁地。”
“刘长老?”清虚真人眉头微皱。刘长老在观中资历颇老,掌管“丹堂”多年,为人一向低调谨慎,炼丹术精湛,对弟子也颇为和善,在观中风评不错。他会是内奸?
“刘长老此刻何在?”清虚真人问。
“已派人去‘丹堂’相请,应该快到了。”明渊真人话音刚落。
殿外便传来弟子通报声:“丹堂刘长老到。”
“请他进来。”清虚真人道。
殿门打开,一位身着素白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带着淡淡药香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正是刘长老。
他进入殿中,向清虚真人及诸位长老微微稽首:“观主,诸位师兄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态度从容,神情平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清虚真人目光如电,直视刘长老:“刘师弟,今夜子时前后,你是否曾命外门执事孙淼,前往东南‘巽’位阵法节点附近,采集‘阴凝露’?”
刘长老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确有此事。近期南疆魔道活动频繁,五毒教用毒之术防不胜防,老夫受明渊师兄所托,正在加紧炼制一批高阶的‘清瘴辟毒丹’,以备不时之需。其中一味辅料‘阴凝露’,需在子夜阴气最盛时,于特定地脉阴眼处采集,方有最佳药效。东南‘巽’位附近,恰有一处小型的天然阴眼。老夫便命孙淼前去采集,并给了他详细的路线图。怎么?可是孙淼那孩子办事不力,误入了禁地?”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且主动提及了“受明渊师兄所托”炼丹之事,将自己置于为宗门着想的立场。
明渊真人点头:“确有其事。炼制‘清瘴辟毒丹’是我前几日与刘师弟商议过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刘师弟,你可知晓‘阴凝露’的采集,虽有特定地点要求,但宗门早有规定,靠近核心阵法节点百丈范围内,非经特殊允许,任何弟子不得擅入。你给孙淼的路线图,是否……过于靠近‘巽’位节点了?”
刘长老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懊恼之色:“是老夫疏忽了!只顾着药效,未曾仔细核对路线是否触及禁地。老夫给孙淼的路线图,是早年自己采集时所用,那时‘巽’位节点外围的警戒范围似乎还未扩展至如今这般……此事确是老夫考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请观主责罚。”
他态度诚恳,主动认错,将事情归结于“疏忽”与“信息过时”,让人难以继续深究。
殿内一时沉默。刘长老的解释,似乎并无破绽。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清虚真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凌霄,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观主,师伯,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刘长老。”
“讲。”清虚真人示意。
凌霄看向刘长老,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刘师叔,您说给孙淼的路线图是早年自用。弟子记得,宗门在八十年前,因一次妖兽袭扰事件后,便全面扩建并加固了所有核心阵法节点的外围警戒禁制,范围扩大了一倍不止。此事当时由‘天工堂’李师叔负责,曾通传各堂各殿,要求所有长老弟子更新相关区域地图与注意事项。刘师叔您当时身为丹堂长老,想必也收到了通知。为何……八十年过去了,您给弟子的路线图,却仍是旧版?而且,据孙淼交代,您给他的,并非玉简地图,而是一张手绘的简图,上面只标注了采集点和大致方向,并无详细禁地标识。”
凌霄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殿内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八十年!如此长的时间,刘长老怎么可能还“疏忽”地使用旧地图?而且还是手绘简图,这本身就透着可疑!若真是为了炼丹,如此重要的辅料采集,岂会如此随意?
刘长老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叹息一声:“凌霄师侄心细如发。不错,此事确是老夫大意了。实不相瞒,近些年老夫精力不济,许多琐事都交由弟子打理。那张手绘简图,是老夫多年前随手所画,一直夹在一本丹经之中,前几日翻找丹方时无意看到,想起‘阴凝露’之事,便随手交给了孙淼,并未细想其中关节。至于宗门更新警戒范围之事……唉,人老了,记性大不如前,竟将此等重要规定忘在了脑后。老夫……惭愧!”
他将原因归结于“年老疏忽”、“记性不好”,依然是难以证伪的理由。毕竟,刘长老在观中辈分高,年龄也确实不小了。
但清虚真人的眼神,却越发冰冷。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刘长老面前,元婴后期的磅礴威压,虽未完全释放,却已让殿内空气凝固。
“刘师弟,”清虚真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力量,“你可知,就在今夜,我玄真观一位弟子,以身为引,自爆法宝,于山门外浴血示警,言我观中……藏有蚀魂殿内应,图谋不轨,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