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列车队在大桥中央擦肩而过
德国大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冰冷的视线与龙从武隔窗相撞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死人和将死之国的漠然与决绝
法国大使则干脆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这座城市都是多余
没有停留,没有交流,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的轰鸣
一方仓皇又决绝地离去,一方心急如焚地赶往风暴中心
龙从武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窟。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哈米德二世显然没有听从,或者说根本无视了朱出凌太子措辞严厉的电令
这位苏丹的狂妄和短视,已经亲手斩断了最后的外交回旋余地
“再快点!”
龙从武对着司机低吼,声音嘶哑
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劝诫”或“施压”的时候了。德法大使的撤离,意味着战争的多米诺骨牌又被推倒了一块,而且是最致命的一块之一
车队粗暴地冲过苏丹亲卫队设在托普卡帕宫外广场的警戒线,士兵们似乎认出了这是联合作战司令部的车辆,一时间犹豫着不敢强行阻拦
龙从武推开车门,甚至不等车停稳,便大步流星地冲向皇宫大门,身后的卫队“哗啦”一声子弹上膛,紧随其后,与门口紧张对峙的苏丹亲卫队形成了剑拔弩张之势
“龙将军!没有苏丹陛下的召见,您不能……”
宫廷侍卫长试图上前阻拦
“滚开!”
龙从武一声怒喝,如同炸雷,蕴含着连日征战的杀气和不耐烦到极点的暴怒,竟将那侍卫长吓得倒退两步
“军情紧急!耽误了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让开!”
他根本不再理会那些脸色发白的宫廷侍卫,径直闯入宫门,朝着哈米德二世通常接见重臣的议事厅方向疾步而去。沿途的宦官、侍女无不惊恐避让
他知道,与哈米德二世的这次会面,将不再是商议,而是最后通牒
他必须用最快、最直接、也可能是最后的方式,让这个昏了头的苏丹明白,游戏已经结束了,要么立刻屈服,按照神州的指令行事,尝试亡羊补牢(虽然可能为时已晚);要么……神州将不得不采取非常措施,在德法的军舰和士兵抵达之前,先“解决”掉这个最大的麻烦源头
伊斯坦布尔的黄昏,夕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千年古都,也映照着即将在皇宫深处爆发的、决定帝国生死存亡的另一次“宫廷政变”
托普卡帕宫,深处。
龙从武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带着他的警卫连在宫殿错综复杂的廊道、庭院和厅堂间横冲直撞
议事厅空无一人,苏丹的私人书房只有未燃尽的炭火,接见外使的华丽大厅寂静无声,甚至连后宫的区域都被他手下粗暴但迅速地检查了一遍
哈米德二世,不见了
不仅仅是苏丹本人,连平日里总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位核心大臣、维齐尔,甚至一些常驻宫廷的高级宦官,全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皇宫,仿佛只剩下一些低阶侍女、仆役和不明所以的底层侍卫,他们面对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神州军人,吓得瑟瑟发抖,问什么都只是惶恐地摇头
显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集体性的藏匿或撤离
哈米德二世在做出那愚蠢的决定、并拒绝了神州的严令后,就预料到了龙从武可能会杀回来兴师问罪,甚至采取强制措施。他选择了最懦弱、也最让龙从武愤怒的方式来应对——躲起来
“轰!”
龙从武再也控制不住,一脚踹翻了走廊边一个精美的珐琅彩瓷瓶,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极致的愤怒和挫败感而涨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妈的!!!”
一声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猛然从这位素来以儒将风范着称的将军口中迸发出来!声音在廊柱间嗡嗡回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旁边的警卫连连长赵铁柱大尉,跟随龙从武多年,从神州军校到边陲哨所,再到这万里之外的异国战场,从未见过将军如此失态,更从未听过将军口吐半个脏字
龙从武治军极严,自身更是仪表威严,言谈举止无不体现着大国将帅的风范
此刻这一声毫无保留的、充满草根气息的怒骂,让赵铁柱的心猛地一沉
连将军都气到直接骂娘了……这局面,得糟糕到什么地步了?
“跟老子玩消失?!躲?!”
龙从武喘着粗气,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宫殿深处那些幽暗的角落和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其看穿
“哈米德!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把烂摊子甩给老子,让你继续当你的缩头苏丹?!”
他猛地转身,对着赵铁柱和一众同样义愤填膺的警卫连士兵吼道:
“赵铁柱!”
“到!”
“立刻带人,给我把这座皇宫翻过来找!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密室,每一个地窖!特别是那些传说中有密道的地方!苏丹找不到,就把那些管事的太监、女官给我揪出来!用枪顶着他们的脑袋问! 我就不信,这么大个活人,能钻进地里去!”
“是!”
赵铁柱大声应命,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苏丹的这种行为,不仅是对神州权威的挑衅,更是把他们这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置于绝境
“等等!”
龙从武又喝住了他,强迫自己急速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德法的大使正在离去的路上,他们的舰队和军队可能已经在动员。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
“找人的同时,立刻以联合作战司令部的名义,发布全城戒严令!接管伊斯坦布尔城防、港口、电台、电报局!所有苏丹亲卫队,勒令其返回军营,接受司令部整编,敢有反抗者,以叛军论处,就地镇压!”
“立刻派人,去德国和法国公司原址,释放所有被扣押人员,归还查封物资! 态度要诚恳,但动作要快!同时,派人追上德法大使的车队……不,直接用电台,以我的名义,向他们发报,告知他们我方正在采取紧急措施纠正错误,人员即将释放,恳请他们暂缓撤离,给予我方解决问题的时间!”
他知道,这些措施可能为时已晚,但必须尽力去做
当务之急,是找到哈米德二世,控制住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然后才能以伊斯坦布尔实际控制者的身份,去与德法周旋,去收拾这个被苏丹亲手砸得稀烂的烂摊子
“还有”
龙从武眼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对赵铁柱说
“秘密调查,哈米德二世和他的核心班子,最有可能藏在哪里,或者……从哪里离开伊斯坦布尔,我怀疑,他们可能根本没躲在这座表面上的皇宫里”
赵铁柱心领神会,重重点头,立刻带人分头行动
龙从武独自站在空旷而华丽的宫殿中央,看着窗外伊斯坦布尔逐渐被夜幕笼罩的街景和金角湾的点点灯火
这里本应是奥斯曼帝国权力的心脏,此刻却像一个华丽而空洞的坟墓
“哈米德……这是你逼我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冰冷如铁
如果找不到,或者找到时已无法挽回,那么,神州将不得不考虑朱出凌太子电令中那个最冷酷的选项——更换一个更理智、更懂得合作的奥斯曼统治者
而在这个过程中,联合作战司令部,以及他龙从武本人,将不得不承担起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责任——在敌人的兵锋抵达之前,先完成一场内部的“手术”
伊斯坦布尔的夜晚,从未如此漫长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