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葬。”白起平淡道,“以将军之礼。”
夜风吹过原野,卷起焦糊和血腥味。林啸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为血月关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午夜,血月关。
城墙上下,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守军脸上那如同死灰般的绝望与麻木,只能映出遍地狼藉。破碎的云梯、燃烧的攻城车残骸、以及层层叠叠、几乎铺面关前每一寸土地的尸体。
耶律牧野扶着冰冷的垛口,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关下那片人间炼狱,嘴唇微微颤抖着。
“林啸...”耶律牧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那是他最倚重的臂膀,跟随他多年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但林啸用生命争取来的时间,没有白费。关内的防御体系得到了初步重整,残存的士卒被组织起来。更重要的是,按路程计算,最迟明日傍晚,来自后方的援军就能抵达血月关后方!只要再坚守一天,只要一天!
“元帅...”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踉跄而来,声音嘶哑,“防线已初步稳固,箭矢滚木重新分配完毕,伤兵已经集中到了安全处。但士气溃败,能战者...还有不到五万。”
五万疲惫伤残之师,面对关外白起、孟珙合流后士气如虹、兵力绝对优势的秦军主力而言,可想而知。
耶律牧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从悲恸与绝望中挣脱出来。他是统帅,是血月关最后的支柱。
“告诉将士们...”他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林啸将军和死去的弟兄们,为我们争取到了一夜的时间!援军就在路上,最迟明日即到。”
他转过身,面向关楼附近所有能听到他声音的军官和士兵,用尽力气吼道:“我们已经守住了三日!白起再强,他也是人!秦军在猛,他们也是肉长的!血月关如今还在我们手中!”
“陛下和朝廷没有忘记我们!援军将至!再守一日!只需再守一日!胜利就属于我们!死去的弟兄们就能安息!”
“本帅耶律牧野在此立誓,与诸君共存亡!人在关在!关破人亡!”
“凡后退一步者,斩!凡言降者,斩!凡懈战者,斩!”
“为了大周!为了死去的袍泽!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残存的守军爆发出嘶哑却决绝的呐喊,尽管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恐惧,但求生的欲望和耶律牧野的誓言,还是重新点燃了他们眼中微弱的火光。
耶律牧野知道,这只是强心剂。白起绝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下一波攻击,可能就在下一刻,在天亮之前,会更为猛烈。
他望向关外秦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连绵,仿佛无数只猛兽的眼睛,在黑夜中觊觎着这座摇摇欲坠的雄关。
“白起...你想速破血月,搅乱我大周北境?”耶律牧野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没那么容易!就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要让你在关前,撞得头破血流!”
“只要再守一日...只要最后一日.....”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坚定的誓言深处,已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祈求。他所有的希望,都系于尚未可知的援军,这座摇摇欲坠的关隘和早已士气崩溃的残兵,能否在白起那无情的兵锋下,熬过漫长的时间。
血月关的夜空,被烽火映得通红,仿佛预示着明日,将会有更多的鲜血,染红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