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迟疑道:“陛下,若秦人坚持......”
“那就拖。”周帝咳着,“拖到秋收,拖到朕身体好转。”
片刻后,周帝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曹暗留下。”
众人行礼退出,殿门关闭,只剩君臣二人。
周帝盯着曹暗,忽然问道:“陆名章的墓...你去看过吗?”
曹暗浑身一震:“臣...去过。”
“坟头长草了吗?”
“尚未...只是新土。”
周帝沉默片刻,轻声道:“昨夜,朕梦见了他。还是那副恭顺的样子,跪在朕面前,说‘陛下,该服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曹暗,你说...他这二十一年,可曾有过一刻,真心把朕当君主?”
曹暗不敢答。
“朕知道答案。”周帝惨笑,“可朕就是不明白...大秦到底给了他什么,能让他如此舍命?爵位?财富?还是...那个所谓‘一统天下’的理想?”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面色由黄转。曹暗慌忙上前,却被他挥手制止。
咳声渐止,周帝喘息着,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曹暗,朕要你办一件事。”
“陛下吩咐。”
“等贾诩来了...找个机会,让他‘意外’知道一些事。”周帝声音阴冷,“比如...陆名章死前,其实招供了几个名字;比如...麒麟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再比如...朕的病,其实已经转好。”
曹暗愕然:“陛下,这是......”
“这是饵。”周帝盯着他,“贾诩此来,必有所图。朕不知道他图什么,但可以让他...自己暴露出来。当他以为朕掌握了关键证据,当他以为夜鸦的网还未被拔除,当他急着去确认、去补救时...”
“那就是收网之时。”
曹暗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去吧。”周帝疲惫地躺会榻上,闭上眼睛,“记住...这次,不能再让任何一条鱼,从网里溜走。”
曹暗退出殿外。
养心殿重归寂静,只有周帝压抑的咳嗽声。
周帝睁开眼,望着殿顶。
“贾诩...”他喃喃自语,“让朕看看,你这条毒蛇...到底想咬哪里。”
窗外,天色阴沉。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官道上,大秦使团的旌旗,已隐约可见。
贾诩坐在马车中,手中把玩着那枚黑龙玉佩,目光平静地望着车窗外。
他知道,周都那里有张网,正等着他。
但他更知道——真正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踏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