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赵禹的手微微一颤,姬战的脸色惨白如纸。收殓遗体,这是胜者的权利,也是胜者的仁慈。这可份仁慈,在这个关键时候,比刀枪更锋利。
“王爷,”赵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
姬战看着他:“太尉请说。”
赵禹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天狼关的位置:“关外,秦军粮草充足,士气正盛。关内,我军士气低落,败局已显。此消彼长,这关...守不住了。”
姬战没有说话。他清楚,从龙骑败退的那一刻起,天狼关就已经守不住了。
赵禹转过身,看着他:“老夫的意思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突围。”
姬战猛地抬头:“突围?”
“对。”赵禹点头,“关西,李靖虎视眈眈,不能走。关东,白起严阵以待,不能走。关南...”他顿了顿,“关南通往青石谷方向。秦军刚刚打完一仗,立足未稳,只要够快,集中兵力,从关南杀出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过了青石谷,他们就可以逃出这座即将被合围的孤城。
厅内沉默良久。姬战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传令——”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各营收拾行装,明日丑时,全军突围。目标,青石谷。”
他转过身,扫过厅内众将:“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绝不给秦军留下一样有用的物资。”
“遵命!”
姬战望向赵禹:“太尉,此去凶多吉少。你随本王...”
“王爷,不必了。”赵禹打断他,淡淡一笑,“老夫就不走了。”
姬战猛地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
“太尉,”张武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末将在天狼关守了二十年。从白玉生将军到您。末将不怕死,希望太尉...”
“希望什么?”赵禹缓缓开口,“希望我走?”
张武没有回答。
赵禹看着他,看着厅内众人:“你们都不准留下。往南,往大周的方向突围,能出去多少,是多少。”他转头望向窗外,望向还在夜风中飘摇的周军旗帜,“诸位,这一战,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回家。”
“听战王令,你们即刻率部收拾行装,饱餐战饭,丑时,全军突围。”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跪下了。赵禹站在窗前,望着那些跪下的将领,望着那些疲惫、绝望却还在坚持的面孔,淡淡一笑。
“诸位,”他一字一顿,“是赵某无能,带你们走到这一步。”
他看向姬战,深深一揖:“王爷保重。老夫...就不多送了。”
姬战看着他,喉头滚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转身,大步走出帅府。身后,赵禹独坐厅中,望着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