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府署本就是林泳思的地盘,为了避嫌,王爷下令将林家人全部关进淮安卫所的地牢之中。
这地牢原本是专为敌人准备的,不像府署之中,还有被判了徒刑的普通犯人,因此条件更差,常年不见阳光就算了,每间牢房里还散发着血腥与腐肉的气息。
哪怕宋临川已经额外照顾,尽量给林府的几个主子腾间干净点的,到底还是从世家贵族变成阶下之囚,舒服不了一点。
丁婉、海氏以及林旻霰被押过来时,林泳思已经先一步在此了。
“泳思,究竟出了什么事?”丁婉不由地问道,林家乃王爷心腹,夫君与长子在前线杀敌,小儿子坐镇淮安,都是股肱之臣,怎么说抄家就直接抄家了呢?
“王爷说,林家勾结西北王,在军需上动手脚,借此打压项家军,动摇军心,想要将保定、常山、邯郸等多个州府拱手让人。”林泳思沉声道:“父兄也已经被押送回来了。”
“怎么会?”丁婉喃喃:“你父兄最早追随王爷,早就将身家性命都系于其上,怎会做出这等通敌叛国的勾当!定是有人陷害,定是有人嫉妒我们林家的恩宠!”
她猛地抓住林泳思的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愤怒,想要从小儿子这里寻求一个答案:“泳思,你快告诉母亲,这不是真的,王爷他一定是弄错了!我们去跟王爷解释!”
海氏在一旁,想想张口说话,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婆母!”丁婉转头扶住她。
“祖母保重!”林泳思替她顺着胸口之气,见人终于转醒,在她耳边轻声道:“祖母,父亲正在回来的路上,咱们林家没做过的事,别人想要栽害可没那么容易。您一定要坚持住,假的就是假的,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海氏虚弱地拍拍他的手,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她十七岁生下林守诚,一手将其养大,深知自己儿子的为人,说他克扣军需、勾结外敌,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林家全家上下,从主到奴,一个没落,全被抓了。
王爷金口玉言,直接将罪名定死,如今人证物证恐怕早已“俱全”,又岂是他们抵死不认就能轻易翻案的?
哪怕王爷被人蒙蔽,也得有人为林家奔走,寻找证据才行。
怕就怕,想要林家死的,是王爷自己......
上一次小孙儿被牺牲之时,海氏就敏感地意识到了王爷对林家的恶意,如果真是那样,林家万劫不复!
她刚才就是想到这一点,才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才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林泳思看着祖母苍白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他生平第一次,恨自己为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凡他有父兄的本事,也不会轻易让自己身陷囹圄,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办?还有谁能会相信他,能救林家?
林泳思将家里的故交好友在心中一一盘点过,失望地发现,为了证明自己是纯臣,只忠于中山王一人,林家这些年活得太独直了。
从不与其他勋贵世家深交,府中往来的,只有军中袍泽,并几个姻亲。
姻亲多数是文学造诣不错的清贵世家,在江南官场并没有太大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