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
模仿的失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黎南烛最后一点试图“融入”的天真幻想。
可那想要离开的渴望，却如同烧不尽的野草，依旧在她冰冷的心底顽强生长。
上一次，她说了“奇怪”的真话，被判定为“不讨喜”；这一次，她说了“正确”的套话，甚至模仿了“正确”的笑容，为什么结果更糟？
既然模仿小雅那样的“好孩子”是错的，那什么才是“对”的呢？
如果小雅是孩子的模板，那些大人应该也有大人的模板吧？
于是黎南烛将观察的目光从孩子们身上悄悄移向了其他人。
之后的几天，又有其他访客来。
有慈善基金会的视察员，有捐赠旧衣物的好心阿姨，甚至还有一对只是来“看看环境”的中年夫妇。
黎南烛像一个无声的幽灵，躲在一切可以隐藏的角落，观察着。
她发现，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和孩子们那种或天真或讨好的笑，完全不同。
院长妈妈面对那些看起来体面的领养人时，严肃的脸上会挤出一丝弧度极其标准、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嘴角只是轻轻一抿，点到即止，不会像小雅那样笑得眼睛弯弯。
说话的语气会刻意放得和缓恭敬，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不多不少。
而那些领养人，无论是之前那对儒雅的夫妇，还是这次时髦的夫妻，他们脸上的和煦笑容，总有一种共同的特性，就像是戴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嘴角上扬的弧度优雅得体，眼神温和，但那温和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不真切背后的情绪。
他们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礼貌的、用于社交的工具，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原来……“正确”的笑容，是这样的吗？
不是肆无忌惮的灿烂，不是发自内心的甜蜜，而是……含蓄的，优雅的，带着距离感的，像是用尺子精心描绘出来的标准弧线？
黎南烛像发现了新大陆。
原来……笑容也有区别。不是所有的“笑”，都是好的。
那之前……是不是因为她模仿的是孩子的笑容，而大人们，那些掌握着“选择权”的大人们——喜欢的是另一种，更成熟更得体的笑容？
这一次，她不再对着镜子练习小雅的笑容，而是开始尝试模仿院长妈妈和领养人那种标准的微笑。
嘴角微微上扬，不能太高，显得轻浮；不能太低，显得勉强。眼神要平静，不能太亮，显得刻意；不能太暗，显得阴郁。
要给人一种“乖巧、文静、有教养”的感觉。
她对着破镜子，一遍遍调整着嘴角的弧度，试图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点。
这个笑容比模仿小雅更难，因为它要求的是控制和收敛，而不是释放，但黎南烛咬着牙，倔强地练习着。
她觉得，这次她抓住了“规则”的精髓，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然而，孤儿院是一个封闭而敏感的小社会。
黎南烛连续两次“得罪”领养人的表现，尤其是第二次那浮夸到令人尴尬的表演，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她。
再加之她之后那种魔怔般的、对着镜子露出各种诡异笑容的样子，早已落在其他孩子眼中，将她彻底打入了“异类”甚至“不祥”的范畴，是晦气的源头，是阻碍大家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扫把星。
起初冷眼迅速升级为更直接的行动。
其他人仗着力气和人数优势，开始继续实行他们捉弄人的计划。
（审核不让过）
黎南烛并不能理解他们如今的行为逻辑是什么，也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围的所有教导都告诉她一件事，要相亲相爱。
可能大家早就忘了吧？可能连她也忘了。
不过她记得另一件事，记得那些领养人和院长妈妈的“标准”笑容。
也隐约记得，似乎有哪对来过的夫妇闲聊时说过一句“伸手不打笑脸人”。
或许……是她现在的表达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