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头再来(2 / 2)

不,不是“窜出”,是**扑出**!以极度扭曲的姿态,四肢以反关节的角度伸展,整个身体像一只被拧成麻花的蜘蛛,在雾气的包裹中向我疾速爬来!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破烂的、曾经是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沾满灰尘和暗色的污渍。她的头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的缝隙中,我能看到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浑浊,却死死盯着我,带着饥饿,带着疯狂,带着对活物的无尽渴望。

她的嘴张着,发出无声的嘶吼——不,也许是有声的,但那声音被我的恐惧屏蔽了,我什么都听不到,只看到她嘴角流下的、黏稠的黑色液体,一滴滴落在地上。

“啊——!!!”

我终于叫了出来。

那一声尖叫撕裂了喉咙,撕裂了死寂,也撕裂了我僵硬的四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从台阶上弹起,不顾一切地向楼梯上跑去!

“泥岩!!!泥岩!!!救我!!!”

我边跑边喊,声音在螺旋的楼梯里回荡,变成无数重叠的回音,像一群同样在尖叫的幽灵。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不知道她们在哪里,我只知道向上跑——她们说要上五楼,五楼一定有她们!

楼梯一圈一圈地旋转,我的肺像火烧一样痛,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我不敢回头,但身后的动静——那种“咔咔”的、骨头和肢体摩擦的声音——告诉我,那具女尸还在追我,她没有被甩掉!

二楼。三楼的入口。

我冲进三楼的走廊——但刚踏出一步,我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三楼的格局,已经彻底变了。

不是我们之前探索时那种“缓慢变化”,而是完全**不同**了。走廊不再横平竖直,而是扭曲、分岔、交织成一座迷宫。墙壁上出现了更多诡异的涂鸦,那些笑脸无处不在,大小不一,从各个方向“看”着我。烛光极其稀疏,大部分区域陷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偶尔从某个方向射来一束不知来源的惨白光,照出一小片狼藉的地面。

最可怕的是——身后的动静,消失了。

那具女尸,没有再追来。

我停下脚步,大口喘息,冷汗湿透了全身。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迷失在了三楼的混乱里?还是……她放弃了?

我颤抖着,缓缓转过身。

空无一人。

只有那条我刚刚跑过的走廊,在我身后延伸,但它的走向,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来时的楼梯口,消失了。

我被困在三楼的迷宫里了。

但这至少意味着,那具女尸暂时追不上我。我稍微松了口气,回过头——

然后,我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击中,像被石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差点跌倒。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我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那具女尸,就站在我面前。

不到半米的距离。

我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腐烂的臭味。能看清她披散头发后那张惨白的、布满尸斑的脸。能看清她那瞪大的、浑浊的眼球里,倒映出的、我惊恐万状的脸。

她没有攻击。

只是站着,看着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饥饿的凝视。仿佛在打量一道终于到手的、需要细细品味的佳肴。

我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冰冷的地面磨破了我的手掌,但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没有追。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带着那种骨头摩擦的“咔咔”声,却慢得出奇,慢得让人发疯。

这不是仁慈。这是折磨。这是风暴前的宁静,是猎手在享受猎物最后挣扎的瞬间。她随时可以扑上来,给我致命一击,但她选择慢慢地、慢慢地逼近,让我品尝每一秒的恐惧,让绝望一点一点淹没我的理智。

我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她还在靠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看清她嘴角那些黑色液体的每一滴,近到她的脸几乎贴上了我的脸。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然后——

“咚咚锵!咚咚锵!”

一阵欢快的、锣鼓喧天的乐声,猛地炸响,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猛地睁开眼。

那具女尸被声音吸引,缓缓转过头,向后看去。

一道刀光,如银色匹练,在昏暗的走廊里闪过!

快得我甚至没看清是怎么发生的——那具女尸的身体,从中间被整齐地劈成两半!没有血,没有内脏,只有一堆灰白色的、像是腐朽木头和布条混合的残骸,轰然倒地,散落一地。

我呆呆地看着那堆残骸,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我看到了那劈开女尸的东西。

是一群人。

不,不是人。是人偶。

一群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偶!它们身穿五颜六色的、镶着金边和亮片的戏服,手持长剑、短刀、彩旗和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道具。它们动作夸张,手舞足蹈,围着那堆残骸跳着欢快的、近乎癫狂的舞蹈。有几个在敲锣打鼓,“咚咚锵”的声音就是它们发出的。

那面具——那张笑脸。

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笑脸都不一样。它不是单纯的诡异图案,而是有立体感的、戴在脸上的**面具**。光滑的材质,猩红的底色,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窟窿。

但我认得它。

因为在剧院里,我亲眼看到傀影,亲手拿起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人偶们跳着舞,组成一支游行队伍,在走廊里蜿蜒前行。而它们的出现,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光线。

它们身上似乎携带着某种光源,或者它们的戏服本身就会发光,原本昏暗的三楼走廊,随着它们的到来变得明亮起来。而那些随着光线明朗而变化的,还有空间结构——原本扭曲的走廊,在人偶队伍经过的地方,竟然变得清晰、稳定,仿佛这光线本身,就是一种锚定现实的法术。

我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但至少能站稳了。那群人偶没有攻击我——至少目前没有。它们只是欢快地跳着舞,沿着走廊向前行进,仿佛在进行一场永不停歇的狂欢游行。

我顺着它们行进的队伍看去,看到了队伍的中央,看到了那个指挥者。

傀影。

他戴着同样的猩红面具,穿着一身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华丽得过分的马戏团戏服——金色的肩章,红色的绶带,黑色的长靴,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他站在一个由四个人偶抬着的简易高台上,随着队伍的移动轻轻晃动,手中的指挥棒优雅地挥动着。

随着他指挥棒的挥动,人偶们奏乐,人偶们跳舞,人偶们整齐地变换队形。一切都那么有序,那么欢快,那么……**完美**。

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这里,就该指挥这支诡异的游行队伍。

我看到他的瞬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找到他的喜悦,看到他变成这样的震惊,还有一丝隐隐的希望。也许,也许我可以接近他?也许他还残留着一丝理智?也许我能和他说上话,让他跟我走?

但就在这时,傀影的“大手一挥”——准确地说,是他那根指挥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弧,然后猛地指向我。

所有人偶,齐刷刷地停下了舞蹈和奏乐。

它们转过头——不是转头,是整体转向,整个身体一起转动,面对着我。那无数张猩红笑脸面具,无数个空洞的眼眶,同时对准了我。

我心里猛地一颤,那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最靠近我的几个人偶,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和短刀,刀身在光线中反射着寒光。它们迈开脚步——不是舞蹈的步伐,而是攻击的步伐——朝我走来。

然后,它们加快了速度,向我扑来!

对!现在的傀影是被控制的!他已经不是罗德岛的干员,而是这个诡异游行队伍的指挥者!而在他眼里,我,一个闯入的陌生人,要么是观众,要么是——猎物!

我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杂乱却迅速的脚步声,那些人偶在追我!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知道必须远离它们!我在三楼扭曲的走廊里狂奔,穿过一个又一个弯道,跳过一堆又一堆碎石,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傀影……他真的变成了敌人。

而我们,能把他带回去吗?

恐惧和绝望,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它们的速度太快了,比那女尸还快!我拼命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双腿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我不敢停,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