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尖沙咀山顶的倪家别墅静谧无声。
门前一盏昏黄壁灯摇曳，映出两个剪影。
倪永孝满脸春风，笑容灿烂得能滴出蜜来，正紧紧握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低声寒暄，姿态热络得近乎恭敬。
风一吹，树叶沙响，仿佛在为这场暗流涌动的会面低语。
“赵科长，务请您向政府转达我这一片赤诚之心。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游子，就像久旱盼甘霖，只求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回家，挺直腰杆做人啊。”
“放心，倪先生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汇报上去。”
赵科长拍了拍倪永孝的手背，语气沉稳，转身拉开车门，钻进车内。引擎轻吼一声，轿车如幽灵般滑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猩红的痕迹。
倪永孝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红光彻底被黑夜吞噬，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微微扬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轻松，仿佛压在肩上多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角。
从今晚起，倪家又多了一层护甲。
虽无明文承诺，但赵科长那一番话，已是心照不宣——大陆要的是平稳过渡。
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一切照旧，不动声色，风平浪静。只要挨过97，倪家便能洗尽铅华，光明正大地走上台面。
他伫立院门口片刻，忽地转身，脚步沉稳地踱回院子。一边走，一边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三叔，动手。”
电话挂断，大门在他身后沉重合拢，发出“咔”的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命运的锁扣悄然闭合。
路旁草丛微动，一只镜头缓缓缩回，将方才那一幕尽数吞下。
万大小心翼翼收起相机，猫着腰从灌木中退出，身影如影子般融化在夜色里，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警局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轿车内，倪老三正靠在驾驶座上，烟头一明一灭，眼神死死盯着大门口。
副驾坐着个扎马尾的青年，戴着棒球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把玩着一枚圆滚滚的金属装置，像在逗弄宠物。
“一会儿手脚利落点，别给我整出岔子。”倪老三瞥他一眼，声音低哑。
“三叔你放一百个心。”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玩爆破的时候，你还在警校抄笔记呢。一个小警察？毛毛雨。”
一小时后，一辆奔驰从警局停车场驶出，车灯划破夜幕。
倪老三眯眼扫过车牌，立刻掐灭烟头，发动引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直至高档住宅区。奔驰缓缓停入车位，熄火，车门打开。
林天祖拎着宵夜，步伐悠闲地下车，吹着口哨走向单元楼，背影松弛而惬意。
“到了。”倪老三眼神一凛，“上。”
“爆破是艺术，得有节奏感。”马尾青年耸耸肩，笑嘻嘻推开车门，背包甩肩，步伐轻快地朝奔驰走去。
他哼着歌，从包里摸出工具，动作熟练得如同老匠人开箱取宝。
十几年炸药生涯，上百次汽车炸弹操作，从未失手。
炸过的不止小角色——将军的座驾他也送走过，照样灰飞烟灭。
他最爱那一刻：目标毫无察觉地靠近车子，下一秒，轰然升天。
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比毒品更上头。
他蹲在车边，撬开车门，翻进驾驶座，躺在座椅上，一边哼歌一边取出炸药，准备往仪表盘下方安装。
手指刚探进去，忽然触到一个硬物——方正、冰冷，缠满电线。
他笑容凝固，瞳孔骤缩。
那玩意儿正在闪红光。
“卧槽！”
脑海最后一个念头：这车……怎么已经有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