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静阳路,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肃杀。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龙门弟兄,手里的唐刀泛着冷光,
连风吹过街角落叶的声响,都能让他们瞬间绷紧神经。
自从天合会一日之内踏平新安义、三兴帮,整个上京就只剩静阳路这一块没改姓刘的地盘,
谁都知道,刘炳坤的下一刀,
迟早要劈到这里来。
街口的岗亭里,两个值守的弟兄正压低声音换岗,
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极轻的拖拽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像濒死的野兽在爬。
“谁?!”
两人瞬间拔刀,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扫了过去。
光柱落下的瞬间,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趴着一个血人,一身黑衣早就被血浸透,结着暗褐色的血痂,
胸口的位置塌陷下去一块,显然是断了肋骨,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拖着,
每往前爬一寸,都要咳出一口血沫。
他手里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刀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污泥和血污,
唯独一双眼,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满是淬了毒的恨意。
其中一个弟兄定睛看了半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是……是赵擎川?!
新安五虎的赵擎川!”
这话一出,另一个弟兄瞬间把刀横在了他脖子上,厉声喝问:
“你怎么会来这里?!
天合会的人呢?是不是来当奸细的?”
赵擎川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挤出来的:
“我要见……见苏彦……苏当家……”
“我们彦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弟兄抬脚就要踹,却被匆匆赶来的丁羽喝住了。
丁羽看着地上的赵擎川,眉头皱得死紧,眼底满是警惕和不屑。
就是这个男人,当初在新安义总堂,拍着桌子指着苏彦的鼻子骂,
扬言要连龙门一起收拾,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爬着来到了静阳路。
“赵擎川?”
丁羽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还有脸来这里?当初我们彦哥好心劝你们,你是怎么骂的?新安义没了,
你不去找刘炳坤报仇,跑到我们静阳路来干什么?当奸细?”
赵擎川猛地抬起头,一口血沫啐在地上,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却硬是压着脾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要见苏彦……我知道错了……当初是我瞎了眼……只有他能帮我……只有他敢跟刘炳坤对着干……”
他说着,又猛地咳出一口血,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却硬是用半截刀把撑住了身子,没再往前倒半分。
哪怕落到这个地步,他骨子里那股悍匪的硬气,还没磨掉。
丁羽还想再骂,身后却传来了吴泽的声音:“彦哥让带他进去。”
丁羽回头,看见吴泽站在廊下,手按在腰间的唐刀上,面无表情。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示意两个弟兄,架起了几乎站不住的赵擎川,
往商贸楼后院走去。
一路走进偏厅,龙门的精锐分列两侧,手里的唐刀全部出鞘,
冷光齐刷刷地落在赵擎川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肖祁峰、吴胜龙站在两侧,眼神里满是警惕,丁羽跟在身后,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生怕他有半点异动。
苏彦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长衫,手里把玩着那柄嵌玉短刀,
指尖划过冰凉的玉饰,抬眼看向被架进来的赵擎川,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过短短一月,曾经意气风发的新安五虎,如今早已没了半分人样。
身上的刀伤新旧交错,胸口断了的肋骨没得到妥善处理,塌陷得吓人,
一条腿被打断了,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被新的血痕覆盖,唯独一双眼,
还燃着不死不休的恨意。
两个弟兄松开手,赵擎川踉跄了一下,硬生生用那条没断的腿撑住了身子,没倒下去。
他看着主位上的苏彦,沉默了半晌,忽然膝盖一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整个偏厅瞬间死寂。
谁都知道,赵擎川是新安义出了名的硬骨头,桀骜不驯,一辈子没低过头,
当初项天鸿都劝不住的人,如今却对着他曾经破口大骂的苏彦,结结实实地跪下了。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抬起来时,额角已经渗出血来。
“苏当家,我赵擎川,给你赔罪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当初在新安义总堂,是我有眼无珠,不识好歹,不听你的劝,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新安义没了,一百多个过命的弟兄,全没了,鸿爷被废了手脚,
扔在南郊码头等死,雷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害死的。”
他说着,眼底的红血丝瞬间蔓延开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
“我这条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码头那天,马泰岳一拳把我打昏,天合会的人以为我死了,把我扔在尸体堆里,
我夜里醒过来,一路爬,一路躲,天合会的人追了我整整三天,
我身边最后一个弟兄,为了护我,
被他们砍成了肉泥。”
“整个上京,所有帮派都归顺了刘炳坤,没人敢跟天合会作对,也没人肯帮我报仇。”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苏彦,眼里的恨意和决绝,像烧红的烙铁,
“我知道,整个上京,只有你苏当家,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本事,跟刘炳坤碰一碰。
我赵擎川今天来,不求别的,只求你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
他说着,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是我在新安义十几年,攒下的所有家底。
”他沉声道,“东西城十二个堂口,新安义藏了三个资源库,里面的金条、开山刀,
足够武装两百人,
除了我,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还有这张图,是天合会接管东西城之后的布防图,龙泽天的巡逻路线,
各个堂口的值守换班时间,我都摸清楚了。”
“这些,就是我的投名状。”
他的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当家,只要你肯收留我,肯给我一个杀刘炳坤、灭天合会的机会,
我赵擎川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让我砍谁,我绝不含糊。
冲锋陷阵,我第一个上,哪怕是当炮灰,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入了龙门,我就守龙门的规矩,要是有半分二心,天打雷劈,
让我死在天合会的乱刀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偏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赵擎川粗重的喘息声。
丁羽皱着眉,上前一步,低声对苏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