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龙门一统黑省,已过半年。
这半年里,黑省的地下世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龙门总会的号令自上而下畅通无阻,
十三太保各守其职,云州、上京两大分舵稳如磐石,杨傲龙的锋刀会扼住龙海北边境,
沈青扬把住龙海水路咽喉,连之前蠢蠢欲动的山川会本部,几次试图派人潜入黑省,
都被凌岳的情报堂提前锁定,楚镇江的水路营和翎云的暗堂前后夹击,
连上岸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尽数清理在了公海之上。
北境同盟的盟约越扎越紧,不止黑省,连周边几省的帮会都纷纷递来拜帖,
愿奉龙门为北方地下世界的共主。
苏彦的名字,
早已成了北方江湖里一个传奇般的符号——有人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有人说他是义薄云天的龙头,更有人说,
他是如今名副其实的北境之王。
可只有身边的弟兄知道,这位执掌着北方地下世界生杀大权的龙门龙头,
在无数个深夜里,总会摩挲着那把嵌玉短刀,望着江北市的方向,
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柔软。
那里是他的起点。
是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职高生,第一次握紧刀,第一次说出“要闯出一片天”的地方。
秋意再次漫上来的时候,苏彦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所有事务,
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回江北市,回江华区,
回那个他梦开始的江华职高。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安排前呼后拥的车队,没有提前知会江北的任何堂口,
只带上了吴泽和丁羽——这两个从他刚入江湖就跟着他,
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开了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越野车,
趁着清晨的薄雾,从上京出发,一路驶向了江北市。
车开进江华区地界的时候,已是正午。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街道两旁熟悉的梧桐树上,
落叶随着风卷过路面,像极了他当年离开时的模样。
街边的小卖部还在,玻璃柜里依旧摆着当年他们常买的廉价香烟和冰镇汽水;
巷口的老面馆依旧飘着骨汤的香气,门口的塑料板凳换了新的,
可老板还是那个围着油腻围裙、嗓门洪亮的中年男人。
苏彦让车停在了面馆门口,三人下车走了进去。
“老板,三碗牛肉面,多放辣,
再加三个煎蛋。”
苏彦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正在擦桌子的老板猛地顿住了动作。
老板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三人。
苏彦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褪去了龙头的威势,眉眼间只剩沉稳,
可那双锐利的眼睛,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轮廓,和当年那个天天带着几个半大少年,
凑钱来分一碗面的职高生,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你是……苏彦?”
老板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惊讶。
当年这个少年,带着几个弟兄在这条街上混,没钱的时候,几个人凑钱买一碗面,
分着吃,却从来不会赊账,不会偷抢。
后来他听说,这个少年闯出了大名堂,成了江湖里响当当的人物,
却没想到,今天会再一次踏进他这个小面馆。
“张叔,好久不见。”
苏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拉了条板凳坐了下来,像当年无数次那样,自然又随意。
吴泽和丁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太久没见过彦哥这样放松的样子了,在上京的忠义堂里,
他是执掌生杀的龙门龙头,只有回到这里,他才像是卸下了满身的铠甲,
变回了当年那个少年。
面端上来的时候,还是当年的味道,红油铺满了碗面,煎蛋煎得金黄焦香。
苏彦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滚烫的面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
也暖了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
当年他和弟兄们在这里,说以后有钱了,
一定要一人一碗牛肉面,加双份肉双份蛋,如今做到了,
可有些弟兄,却再也吃不到了。
他默默拿起桌上的白酒,倒了小半杯,洒在了地上。
敬当年的自己,敬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兄弟。
吃完面,苏彦付了钱,没多停留,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江华职高走去。
学校的校门重新翻修过,
比当年更气派了,可门口的校名还是当年的字体,铁画银钩,刻在大理石碑上,
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
门口的保安室里,保安正看着监控,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靠着墙打闹,
像极了当年的他们,天不怕地不怕,以为握紧了拳头,就能拥有全世界。
几个少年注意到了苏彦三人,看着他们身上那股和学生格格不入的气场,
下意识地收了声,掐了烟,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
他们在这条街上混,听过太多江湖传说,
自然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藏着怎样慑人的威势。
苏彦没看他们,只是目光定定地落在“江华职高”四个大字上,站了很久。
五年前,他就是从这里转学进来,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旧书包,被学校里的混混找茬。
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拿起了钢管,第一次打服了欺负他的人,
第一次和身边的弟兄们说,
“我们要制霸这所学校,要让整个江北,
没人敢再欺负我们”。
从这里出发,他一步步走出了江华区,
拿下了江北市,站稳了云州,守住了上京,最终一统了整个黑省。
当年那个在巷子里被人围堵的少年,怎么也不会想到,五年后的自己,会活成这样的模样。
“彦哥,进去走走?”丁羽轻声开口。
苏彦点了点头,三人走到保安室门口,和保安说明了来意,说自己是往届的毕业生,
想回学校看看。
保安看着三人的气质,不敢怠慢,连忙开了侧门,放他们进去了。
校园里还是当年的布局,操场的塑胶跑道重新铺过,篮球架换了新的,
可教学楼还是那栋老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秋日里红得像火。
下课铃响了,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涌了出来,嬉笑着跑过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