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内。
灯光随着旋律流动,一寸一寸向前推进。
观众们的思绪,也被歌声牵引着前行。
[忆昔当年泪不干——]
[彩楼绣球配良缘——]
歌声已不是叙述,而是翻开一页尘封多年的旧账。
观众们仿佛真的看见——
苍茫的沙色缓缓铺开,
残破的城关、翻卷的旌旗,若隐若现。
少年薛平贵策马远去,回首一望,高楼之上,那道被风吹动衣角的身影,静静伫立。
台下,直播屏幕前,无数观众眼神痴迷。
这是人人都听过的故事。
可在这一刻,它却重新变得鲜活,也重新变得疼痛。
[平贵降了红鬃战——]
[唐王犒封我督府官——]
鼓点骤起,节奏陡然收紧。
苏灿的声音锋芒毕露,如铁甲披身、战马嘶鸣。
那不再只是演唱,而是命运的推搡——
一个人,被时代裹挟,被荣耀推着前行。
灯光骤然亮起,仿佛金戈铁马下的封赏之地。
可那耀眼的光芒里,没有喜悦。
只有无法回头的沉重。
[西凉国,造了反——]
[你的父上殿把本参——]
节奏愈发紧绷,鼓声低沉如雷。
空气在这一刻被拉紧,观众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们都听懂了——
这是命运落下的判词。
[逼我披挂到阵前——]
[拆散鸳鸯,天各一边——]
声音骤然拔高,如利刃破空。
灯光轰然炸开,仿佛万马奔腾、旌旗猎猎。
那一刻,空气仿佛被撕裂。
有人攥紧了衣角。
有人垂下了眼帘。
[黄沙滚,烽烟漫——]
[到后来我番邦驾坐在银安——]
舞台化作翻涌的沙海。
那不是凯旋的王座,而是孤独的尽头。
荣耀与荒凉并肩而立,如命运开的残酷玩笑。
[那一日宾鸿大雁衔罗衫——]
[]才知道三姐受熬煎——]
声音骤然放轻,像一阵掠过旧信的风。
轻,却刺骨。
整个演播厅无比寂静。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动。
那一刻,
有人想起久别的亲人,
有人想起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
也有人忽然明白——
有些等待,从来就没有归期。
舞台中央,苏灿立于光中。
他的目光沉静而深远,仿佛替所有人,把这一段人生唱完。
这一刻,观众们终于明白——
这不只是一段戏文。
这是一次跨越时光的相逢,
是一段被命运拆散、又被歌声重新唤回的——
人间情长。
……
歌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没有铺垫,没有迟疑。
情绪如决堤之水,自胸腔奔涌而出。
[啊,我的妻——]
[王氏宝钏——]
[可怜你守在寒窑。]
[可怜你孤孤单单。]
[苦等我薛男平贵。]
[整整一十八年——]
[啊,我的妻——]
[王氏宝钏——]
[我不该心起疑窦。]
[我不该口吐轻言。]
[落得个忘恩负义。]
[宛如欺了天——]
[待我将这一十八载。]
[从头说一番。]
[方知我薛平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