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岛省。
一处老式宅院里,灰白的院墙被海风和岁月打磨得斑驳。
院中几张旧木椅围成半圈,中间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收音机的外壳早已掉漆,天线歪着,却依旧顽固地立着。
戏腔,从里面缓缓流淌出来。
那是苏灿的《武家坡》。
院子里坐着一群老人。
他们大多头发花白,背脊微驼,身上的衣服洗得发旧,却干净整齐。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闭着眼。
歌声一起,他们的呼吸便慢慢沉了下来。
像是被拉回了某个极远的地方。
“寒窑虽破能遮风雨……”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握着收音机的手,指节发白。
他们都听懂了。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老兵。
几十年前,他们漂洋过海来到这里。
那时候年纪还轻,以为只是暂别。
可这一别,便是大半生。
功名有没有?
有过。
风光有没有?
也有过。
可更多的时候,是无声无息的守望。
是夜深人静时,对着陌生的屋顶发呆;
是听见乡音的一瞬间,喉咙忽然发紧。
《武家坡》唱到薛平贵功成归来。
有人眼角猛地一颤。
他想起年轻时穿着军装,站在甲板上回望海岸。
想起母亲站在人群里,个子越来越小;
想起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
“我很快就回来。”
可这一“很快”,
等了几十年。
院子里,有老人终于忍不住,泪水顺着皱纹缓缓流下。
没有人去擦。
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不是在听一首歌,
而是在听自己的人生。
唱到“十八年守得寒窑冷”,
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认同薛平贵,
而是认出了自己。
歌声渐弱。
院子里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忽然。
坐在最里侧的一位老人缓缓睁开眼。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要不,咱们回去吧。”
没有激昂。
没有煽动。
就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说、却一直没敢说的事。
有人一愣。
随后,一个、两个、三个……
老人们慢慢睁开眼。
眼睛通红,却亮得出奇。
“回去。”
“是该回去看看了。”
“再不回,怕是来不及了。”
没有人反对。
那一刻,院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
不是仇恨,
不是遗憾,
而是几十年未曾落地的两个字——
回家。
收音机里,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
可在这座老宅里,
一群老人终于找到方向。
……
最初,只是那座老宅里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