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火与师影(2 / 2)

“烈火战车铸法:取西漠沙三升,妖府黑土五捧,东海珊瑚泥半瓢,北寒冰土一块,以断阳火纹融之,默念‘载花而行’,轮自成。”

……

册子的最后一页是空的,只有滴暗红色的墨迹,像未写完的字。断阳剑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墨迹里映出个影子:师傅站在槐树下,手里拿着支护路花,正往它的剑鞘上别,动作和妖姨给阿竹别花时一模一样。

“师傅!”它脱口而出,声音还是小阳的调子,却带着剑的嗡鸣。

影子转过头,脸在晨光里模糊不清,只看见嘴角的笑纹和妖姨很像。“我不会啊。”影子突然说,声音变得陌生,像被风沙磨过的石片,“你听谁说的?”

断阳剑愣住了,火纹凝成的手指指着册子:“我听……你……说的……”

影子突然散了,像被风吹的烟。藤椅上的册子化作护路花的瓣,纷纷落在地上,钻进土里长出新苗。断阳剑僵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翻书的姿势,晨光透过槐树叶照在它身上,把影子切成块,像被打碎的镜子。

它这才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小阳的模样,裙摆上沾着花田的土,手里攥着的油纸包被捏得变形,里面的热饼还温着,混着护路花的香——是妖姨的味道。“你在这愣着干啥?”沙烈的声音从花田那头传来,玄铁矛上挂着个竹篮,里面是南域灵犀兽刚送的灵犀草,叶片上还沾着露水,“灵犀兽说这草得用断阳剑的火纹烘一烘,才能和四象花的根须融到一块儿。”

断阳剑没动,火纹凝成的眼眶里滚出两滴红泪,落在地上就变成两朵小小的护路花。沙烈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这“小阳”的指尖泛着火光,影子里藏着剑鞘的轮廓。“是你啊。”他蹲下来,玄铁矛的土纹在地上画出个圈,把两朵小花护在里面,“没找着师傅?”

断阳剑摇摇头,又点点头,火纹在地上写出“烈火神盾”四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沙烈看着字笑了:“我当啥事呢。你上次为了护阿竹,用剑鞘挡蚀骨邪祟的戾气,那时候的光盾,不就是烈火神盾?”

它愣住了。确实有那么回事:阿竹抱着受伤的小狗躲在花田,蚀骨邪祟的黑气像条蛇,它想都没想就横过剑鞘,火纹突然暴涨,把阿竹和小狗裹在里面,黑气撞上来就化了,剑鞘上还留着块焦痕,妖姨用护路花的汁擦了三天才淡去。

“那时候你没想啥铸盾的法子,”沙烈用矛尖指着地上的字,“就想着不能让邪祟碰着孩子——这就是师傅说的‘护者之温’。”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亮了,在花田上空凝成那面光盾,这次盾面上没有复杂的符文,只有阿竹的笑脸、小狗的尾巴、妖姨的手。它试着往盾里注灵力,盾却比上次更结实,连路过的风都被挡在外面,吹得护路花的瓣簌簌作响,像在鼓掌。

“至于烈火战车……”沙烈从竹篮里拿出块北寒域的冰土,“你看这花田的路,是不是像车轮碾出来的?四域的土早就混在这儿了——西漠的沙压在花根下防涝,妖府的黑土育着苗,东海的珊瑚泥掺在肥里,北寒的冰土化在井水里浇花。”他用玄铁矛往地上一顿,土黄色的光浪里,无数细小的土粒聚成辆小车,车轮上缠着护路花的藤,“你每天在这练剑,火纹早就把它们焐热了,喊一声‘载花’,它自己就动了。”

断阳剑试着喊了声,光浪里的小车果然往前挪了挪,藤条编的车厢里还长出朵同心花,晃悠悠的像个灯笼。它突然想起梦里师傅的话,想起日记本上的护路花,想起影子里和妖姨相似的笑纹——原来师傅没骗它,只是它找错了地方。

灵犀兽的叫声从城门方向传来,像串银铃。沙烈拍了拍它的肩:“走吧,四象花等着灵犀草呢。”断阳剑跟着他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槐树下的新苗正朝着妖府城的方向长,根须在土里缠成个“家”字。

它突然不想变回去了。就这样以小阳的模样,踩着花田的土,闻着护路花的香,听沙烈讲玄铁矛的土纹,看妖姨把灵犀草拌进花肥里,偶尔被断川剑的冰纹冻住衣角,闹得满花田都是笑声——原来这就是师傅没写完的那个字,是比任何术法都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