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姬蹲下身,把护花锄碎片放在石头旁。碎片的四色纹与花的光融在一起,石头竟微微动了动,石缝里渗出点带着咸味的水——像眼泪。
“跟我来。”老海龟转身往岛中心爬,“祭坛上的影石碑,是雾的源头。但那里的雾最浓,还有……”它顿了顿,声音发颤,“石化兽。”
石化兽是被诅咒扭曲的生灵。它们原本是岛上的家畜,变成石头后被雾侵蚀,长出了尖利的石刺,眼睛是影石做的,能射出石化光线。此刻,它们正趴在祭坛周围,像群守墓的恶犬,石爪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
“它们怕光。”老海龟指着远处,一株风火轮花的光刚好照到只石化兽,那怪物立刻缩了缩,石皮上冒出青烟,“但影石碑会给它们补能,杀不尽。”
戾姬看着那些狰狞的石兽,突然想起烬灭崖的花田。那时她也觉得,戾气像杀不尽的野兽,可现在,花已经开遍了崖顶。她握紧布包,对众人说:“先种花,再破碑。”在雾岛种花,比在死寂原难十倍。
雾会掐断阳光,影石碑的戾气会污染土壤,石化兽时不时冲过来踩踏幼苗。戾姬和同伴们分成两队:断阳剑和风狸负责用火光和风速驱赶石兽;断川剑和书生负责用冰纹和笔记记录土壤特性,寻找适合种花的地方;戾姬带着原灵幼崽,用护花锄碎片催生花种,老海龟则用背甲驮着花苗,在石缝间穿梭。
第一片花田选在祭坛西侧的石坡上。这里背风,石缝里能找到点未被污染的土。戾姬把净毒莲的种子埋进去,又让断川剑的冰纹往土里注了点新生原的灵水。净毒莲的芽刚冒头,就被只石化野猪盯上了,石牙闪着寒光冲过来。
“原灵,亮角!”戾姬喊道。原灵幼崽吓得缩了缩,还是听话地抬起金角,金色的光射在野猪身上,石皮立刻开裂,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戾气。
断阳剑的火纹趁热打铁,化作火鞭缠住野猪,火光照得它连连后退。风狸带着年轻风狸,用风旋卷起沙子,打在野猪的影石眼睛上,那怪物疼得嘶吼,转身逃进雾里。
“花没事。”书生扑过去护住净毒莲,嫩芽上沾着点石屑,却依旧挺直腰,“它在吸戾气!根须变黑了!”
戾姬赶紧用护花锄碎片碰了碰根须,碎片的四色纹一亮,黑根立刻转绿,还长得更粗了些。“净毒莲能消化影石戾气!”她眼睛亮了,“多找这种能‘吃’戾气的花种!”
消息传开,花社的支援很快到了——墨斗鱼妖们用墨汁在雾中画出安全区,灵犀兽的绿光透过风信网传过来,滋养受伤的花苗,连蚀骨门的老弟子都来了,他们带来的戾晶肥,竟能中和影石的毒性。
岛上的石头开始有了变化。织布妇人的石手里,棉线越长越长,缠着风火轮花的藤蔓往上爬;挑水汉子的石桶里,清水越积越多,能浇半亩花田;追蝴蝶的孩子石指尖,开出了朵小小的照雾花——是老海龟用最后一点照雾花的花粉,混着风火轮花种种出来的。
“阿萤……”老海龟看着那朵花,老泪纵横,“这是你变石头那天,要摘给我的花啊……”
孩子的石脸,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些。影石碑在雾岛中心的祭坛上,高十丈,通体漆黑,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道符文里都流动着黑雾。石碑顶端,嵌着块拳头大的影石,正源源不断地释放着雾,像个永不枯竭的源头。
戾姬带着众人围到祭坛时,石化兽们疯了似的冲过来,影石眼睛射出的光线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黑痕,触到的花草立刻枯萎。
“用花围它!”戾姬喊道。众人立刻散开,将带来的花种撒向祭坛周围——净毒莲、灼日花、夜光藻花、照雾花……各种能驱邪、发光、消化戾气的花草,在护花锄碎片的催动下,瞬间长成一片花海。
花海的光与影石碑的黑雾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石化兽们冲进花海,立刻被花藤缠住,净毒莲的根须钻进它们的石缝,消化着里面的戾气,石刺慢慢变软,露出底下原本温顺的兽形。
“就是现在!”张万盅扛着玄铁大锤,从剑舟上跳下来,锤头上裹着风火轮花藤,“砸碑!”
断阳剑和断川剑化作双色长剑,剑尖凝聚着四域的灵力,直刺影石碑顶端的影石。戾姬举起护花锄碎片,将全身灵力注入其中,碎片突然爆开,化作无数四色光点,融入长剑的光里。
“以花为引,以灵为刃,破!”
长剑刺入影石的瞬间,整座岛都在震颤。影石碑上的符文寸寸碎裂,黑雾像被戳破的气球,往天空散去。被黑雾笼罩百年的太阳,终于露出了脸,金色的阳光洒在岛上,像给石头们披上了层金纱。
石化兽们发出舒服的哼唧,石皮剥落,露出底下活生生的皮毛——有温顺的山羊,有壮实的野猪,还有只瘸腿的老狗,摇着尾巴跑到老海龟身边,用头蹭它的壳。
岛民们的石头身体,在阳光下开始融化,像冰雪消融。挑水汉子活动着僵硬的胳膊,看着桶里的清水笑了;织布妇人抚摸着长出新叶的棉线,眼里闪着泪光;追蝴蝶的孩子阿萤,从石壳里跳出来,一把抱住老海龟的脖子:“龟爷爷!我就知道你会等我!”
老海龟的壳上,照雾花成片绽放,与风火轮花、净毒莲交织在一起,像块彩色的毯子。它看着恢复生机的岛民,看着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突然觉得壳轻了许多——百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戾姬站在花海中,看着影石碑碎裂的地方,长出了棵参天大树,树干上同时有四色纹和照雾花的花纹。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清新的咸味,雾彻底散了,远处的海面上,墨斗鱼妖们正赶着载满花种的船而来,船帆上写着“跨海花路”四个大字。
“我们的花,开到雾岛了。”她轻声说,护花锄碎片的光在她手心闪烁,像颗跳动的心脏。
断阳剑和断川剑落在她身边,火纹与冰纹在地上画出个巨大的花形,将全岛的生灵都护在里面。阳光穿过花形,在地上投下无数光斑,像撒了一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