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同样曾在体制内挣扎、最终却走向不同道路的旧日同泽,熊的选择与牺牲,即便立场已然不同,听在耳中,同样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乎信念与命运的重量。
一时间,酒桌旁的四人都沉默了下来。
方才巴雷特嚷嚷着要挖出陈年旧事的热烈气氛,如同被泼上了一盆冰水,骤然降温。
连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苦涩。
凯多和巴雷特虽然与熊本人并无深交,甚至可能只在悬赏令或情报中见过这个名字,但他们都并非愚钝之人。
从龙那瞬间黯淡下去的脸色、眼中迸发的深刻痛楚,以及黄猿那罕见的、收敛了玩味的凝重反应中,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传递消息的中介”。
它象征着牺牲,象征着战友之间以生命托付的沉重信任,也象征着对抗世界政府那条道路上必然伴随的惨烈代价。
巴雷特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准备刨根问底的兴奋姿态,抱着手臂,沉默地看向龙。
凯多也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是抓起桌上巨大的酒碗,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灼热的酒液似乎也无法驱散此刻心头的沉闷。
龙更是直接。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瓶烈酒,甚至没用酒杯,直接对着瓶口,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下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想用这种方式,强行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担忧、无力感以及深切的悲痛。
他重重地将酒瓶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胸膛微微起伏。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被烈酒灼烧过的沙哑,以及难以掩饰的艰涩:
“熊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撤离......才......”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无法将那个最坏的可能说出口。
但那双眼睛里的痛楚与未尽之意,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一场绝望的断后,一次生死未卜的离别,一种可能已经发生的、令人无法接受的牺牲。
这段由黄猿意外加入、龙与黄猿旧识重逢而引出的沉重往事,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覆盖在表面的、关于力量、利益与新奇组合的喧嚣,将神国高层与世界政府、海军、革命军之间那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浸透了鲜血与信念的恩怨情仇,清晰地、赤裸裸地勾勒了出来。
它残酷地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新加入的黄猿,还是早已在此的凯多、巴雷特,甚至是作为核心的龙——他们如今能够以某种形式“坐在一起”,其背后是无数人的牺牲、无数艰难的抉择、以及命运那既残酷又奇妙的交织。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荆棘与骸骨。
这酒,喝到此刻,入口的滋味已然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烈酒带来的灼热,似乎也无法温暖骤然冷却的心。
黄猿敏锐地捕捉到了龙神色中那份无法完全掩饰的悲痛与沉重,也听出了他提到“熊”这个名字时,那异常艰难、仿佛每个音节都浸透着血泪的语气。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慵懒笑意彻底消失无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再次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询问。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目光直视着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