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而坦然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局促或客套,仿佛只是来到老友的营地串门。
他迈开步伐,从容地走入那片被篝火的热力、烤肉的浓香和烈酒的醇厚所共同笼罩的温暖区域,很自然地在那块铺着雪白兽皮的宽敞位置坐了下来。
几乎在他坐定的同时,旁边一位队长已经递过来一个崭新刨光的硬木大杯,杯中盛满了与白胡子所饮同款的、琥珀色、香气扑鼻的烈酒。
罗恩伸手接过,向对方点头致谢,动作流畅自然,毫无身为神主的架子,仿佛本就是这篝火聚会中的一员。
海风适时地增强了几分,卷起篝火堆上方一大蓬飞舞跳跃的赤红星火,如同逆流的火雨,带着灼热而原始的气息,呼啦一下从众人头顶上方掠过,映亮了每一张风格各异却都写满故事的脸庞。
白胡子将喝空的巨大酒桶随手顿在巨椅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将肌肉虬结的手肘支撑在覆盖着皮革的膝盖上。
这个放松的姿态,让他少了几分端坐王座时的无上威严,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长者在自家地盘上的随意与亲近。
他盯着篝火核心那变幻不定、张牙舞爪的烈焰,看了好几秒钟,仿佛火焰中蕴藏着某种世界的真理。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刻意洪亮,却如同远方天际隐隐滚动的闷雷,低沉、雄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磐石般的质感与海浪般的力量,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与火焰的噼啪:
“罗恩小子。”
他直接用了这个称呼——“小子”。
没有加上“陛下”、“神主”或任何象征尊位的敬语。
然而,这个听起来甚至有些“不敬”的称呼,从白胡子口中吐出,却蕴含着一种远超表面礼仪的重量。
那是旧时代的传奇、曾经屹立于大海顶点的“四皇”之一,对眼前这位正在开创全新时代的年轻人,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一种近乎于“平辈论交”的独特姿态。
他认可的不是罗恩的地位,而是其展现出的气魄、手腕与所图谋的事业规模。
“你最近鼓捣出来的这些动静......”白胡子顿了顿,目光从跃动的火焰上移开,重新落在罗恩平静的脸上。
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让那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一种仿佛能洞悉一切本质、看透人心波澜的锐利光芒。
“老夫在这海崖边上,耳朵还没聋,该听见的,可都听见了。”
他伸出那根粗壮如常人手臂、指节分明、布满老茧与伤疤的食指,开始一样一样,如同清点仓库里的物资般,平铺直叙地数落起来:
“凯多那个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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