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坐在堂上,秦卿和顾鱼起身迎了过来,顾荣看秦卿脸上勉强的笑颜,心里的轻松一扫而净,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看秦卿强笑着给她端茶倒水,伸手拉了他坐在她身旁。尤氏低头喝茶,再擡头时带着浅笑,对着里屋挥手,三个男子便走了出来。
尤氏笑道:“今日去了你姨丈家中,你姨丈还说起了你,直夸你能干,在京中竟是跟了黄三娘子做生意,那黄三娘子可是出了名的铁算盘呢。”顾荣沉默,这消息这么快便传到苏州了,那姨丈倒是好本事。尤氏兴致勃勃继续说着,“你那姨母,也是布料生意的,在杭州可是大户人家,日后定能关照携带你,今日我叫你去,你还不去,要是得到她家的提携,你生意不容易得多?”看顾荣不声不响的,不由气闷,指了指大厅站着的几个男子,“他们是你姨夫给的人,说我们家里以后杂物粗活都给他们做,我推不过便带回来了。”
顾荣听尤氏一番不着调的话,脸一沉,眼睛一扫,那三个男子,一个十二三岁,洋娃娃似的粉嫩,一个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的,纤细可人,另一个十七八岁,唇红齿白。见顾荣看了过去,皆是双眼含情,娇羞忸怩,这些哪里是做粗活的人?顾荣额头青筋跳了跳,这京里洗牌的动作也牵扯到苏州了?连她这样没什么地位的人都要拉拢了?
她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把人带了回来,顾荣无力抚了抚额头,“把人退了回去,我们家里哪里用的着什么佣人。”尤氏一气,瞪着眼睛,“要退你便去,日后这亲戚还做不做了?你娘当初考的秀才,可是他们出的钱使的力,如今你才得了势就忘了人,以后你让我脸面往哪里放!”
顾荣脸也黑了下,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转头看了看秦卿,他只埋着头,神色不明。顾荣抿嘴,既然说是做粗活,那就暂时留着做粗活好了,明日她找个借口将人退回去,生意可以谈,却不能授人以柄了。自己另买几个佣人回来,不然日后让别人知道了,都送了这些人来,家里还成什么样了,有了佣人,以后烧火煮饭这些杂事也不用秦卿忙了。再回头见他神色恍惚,笑容勉强的厉害,顾荣心里一疼,婚后这些日子。他却还这般不信她么?
顾荣心里难过着,进了她的屋子,坐在床上,见秦卿进来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过几个婢子罢了,你是做主夫的,管好他们就是了。”秦卿脸色一白,背脊挺得僵直,良久才点了点头。顾荣觉得头疼,不在说什么,躺下睡了。
第二天早晨天蒙亮,顾荣迷糊着的时候,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屋里有人,迷糊起了身,感觉脸上有湿帕子在轻柔的擦着,只是擦了好久不见好,顾荣便接过帕子自己擦,清醒了之后发现眼前的人含羞带怯的看着她,而那男人居然不是秦卿。顾荣一惊,“你是谁?”
那男子脸一僵,接着媚笑道:“奶奶忘了,我是昨个奶奶姨丈赏的婢子,奴叫香怜。”看他身子都快挤到她怀里,脸上白粉涂得白白的可怖,顾荣脸一黑,伸手将他推了出去,“我夫君呢?”
香怜笑容顿了一下,垂下头,带着可怜的意味,“君子在厨房给奶奶准备早膳,便叫了奴家来伺候奶奶起床。”便说着便靠近顾荣,身体似有似无的擦过顾荣手臂。
顾荣猛地站了起来,香怜被推了得后退了几步,只听见顾荣沉着声音,“你倒是好!来这里当爷爷来了,厨房里的粗活倒是让正君子去做,你等着吃?”
香怜脸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着,要是怜香惜玉的人无不疼惜怜爱,只是偏生顾荣无动于衷,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风暴的呼啸狠戾,香怜一跺脚,紧咬着嘴唇转身跑了出去。
顾荣黑着脸坐在床上,心口直发疼,秦卿……就这样将别人推到她身边?半点不介意她身边有别人?还是说,因为他的心不在她这里,他要的只是那正夫之位,其他的,什么都不在意了,无论她身边有谁……
这个想法一出,顾荣心里更是疼痛,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还是很疼,躺下在睡一会,翻来覆去,想想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可是总是止不住那疼痛的漫延……得到了人,她贪心想连他的心一起要,可是,他的心有在她身上吗?顾荣不确定,前世的她,求不得,苦苦追求依旧不可得,现在,得了人,却得不到心么?胸口闷闷的疼痛着,顾荣最后翻身一起,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