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荣出门了,尤氏和顾鱼二人呆在房间里。
秦卿刚刚醒神,看着空空的另一半床,手摸过去也没有了温度,秦卿还是愣愣的盯着那个地方看,那里还凹着,床边有点点絮乱。看着那点点褶皱,秦卿脸上泛起了温柔,像是他还能看见她怎么小心的坐起身,慢慢又带着厌烦的打理她的头发,还得小心的不会发出声音打扰到他,走之前,还会站在床边静静看他好久,帮他掖好被子,亲吻他的额头之后才出去……
想到这里,秦卿脸涌上了血液,热热的,不由得慢慢圈着身子躺在那里,脸不时蹭着被子,那里还留有顾荣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心,躺了一会,胡思乱想了好久,觉得肚子饿了,摸了摸肚子,擡头叫绿柳进来。
绿柳端着水盆,帮他洗漱之后再帮他梳头。秦卿坐在镜妆前,镜中的他,脸上还残留着红晕,眼角洋溢着满满的幸福,真真艳如桃花,羡煞旁人。绿柳拿着梳子梳着乌黑的青丝,见秦卿对镜顾盼,抿嘴轻笑一声,“美目盼兮,君子越发风采了。”
秦卿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胡言乱语。”绿柳只呵呵笑着,“君子可别不信,我可没有胡乱说,我虽识字不多,却也知道佳人倾国,君子这般的长相,又有家主如珠如宝的呵护,君子若是不能倾国也是能倾城……”绿柳胡天海地说了一通,秦卿捏着一缕发丝,脑子却想到了其他的地方。
他从小便出落得比旁人多一份标致和灵动,人人见了都要夸一夸,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好似一切美好的词语都要用到他身上,他习惯了那样的追捧,原本他也是沾沾自喜的,自觉全天下超过他的不过尔尔。而后来呢,唐贵夫怎么评价他?‘多了几分颜色,将来也不过是以色事人。’
他首次听闻,只觉天昏地暗,恨极了他,自此便极少出门参加宴会或是出席斗艳,只一心呆在家里熟读诗书,只想以‘才’闻名,以后人人想到他,只会想到‘艳才无双’的卿公子。
这样美好的愿望,只维持了一年便天翻地覆。哪里还有什么卿公子,世上只有人人可肖想的清歌……
不想千人骑万人压,他不知花了多少心机算了多少谋略,名动京城,初夜被荣二小姐临幸,自此,他只是一个女人的妓子,即使不时要去敬酒,只是,他好歹也比较干净。他原本也想着,这辈子,是不是就那样,在青楼等着人老珠黄,看破红尘却还是被迫沉沦,或者他自己妥协进了国公府当了小爷,永远的那样没有天日。
或者老天垂怜,他遇见了顾荣,他的妻主。那个从没有说他如何倾城,不说他如何花容月貌,没有天盟海誓,没有信誓旦旦,只有一只木簪,八擡大轿,明媒正娶。
没有人知道,拿着那一只木簪,他如何神思不属,见天的混混沌沌,指望着这一切不是梦境,没有人知道,成亲前一夜,他哭得如何泣鬼神。坐在花轿上,那是如何的不可思议,他想,他做过无数豪华的轿子,唯独只在那个简朴近乎破败的花轿上神魂颤抖,只一个念头,以后,他要做那一个女人的夫郎,生死都是他的夫郎,以后,他是一个女人的夫郎,不是一个女人的妓子!
新婚,他的不安,他的无措,他的彷徨,他那个温柔的妻主一一抚慰,带走了他的仓惶,给他带了一个未来,还有他们的孩子……
恍惚之间,只觉泪眼朦胧,绿柳惊呼一声,“君子,是不是我梳头手重了?可是疼得厉害?”秦卿拿帕子沾着眼角,把泪花擦拭之后笑了笑,“没有,突然迷了眼睛。”
有了身孕,时不时就伤春悲秋,难免湿了眼角。绿柳也知道,不过还是安慰道:“君子有着身子,哭多了伤身子,不说旁的,肚子里的小小姐也不好受。”秦卿把手放在肚子上,神色柔和,想着以后会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像顾荣,又像他,那是怎样一种美好?一想着,更是满足的笑。
绿柳给秦卿梳好了头,便去把早饭端来,不过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秦卿无奈看着他,绿柳撇了撇嘴,“君子,那四季倒是威风,把蓝青卖了之后好似眼长到天上,人人都活在他鼻孔下呢,也不看看他自己,腌臜的很,还老去找顾二说话,也不看看,顾二那个傻愣……”秦卿边喝着汤边听他碎碎念,四季这个人,比绿柳圆滑,更懂得讨好人,绿柳做的实事多,心眼也更厚实,肠子直了些,又跟着他身边,不怎么讨得老爷和鱼哥儿的好,待遇也比四季低些。那些个人多多少少都是仗势欺人的,哪个势大,哪个自然眼角高跷。
原本还是有些愧疚的,而后又听见他说道顾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绿柳不爱说四季怎么怎么会处事,也不爱说谁人不好,这会子突然就说这般话,他还以为他受了极大的委屈,却没想到是因为顾二那个傻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