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目泪 (1)(2 / 2)

这一目城的城主向来是世袭,如今的城主叫威丽丝,是上一任城主的女儿,大概十几年前,城主和一个外来者结了婚,现在已育有一子一女。

威浦还跟他说,他们刚一来时,他就觉得慕玄跟他们的城主夫有些相似,尤其是行为举止。

说到这里,慕玄皱眉看着幽梨,“我有一种感觉,这个城主的夫婿,我或许认识。”

认识?

可是原书中,慕玄一心只有他的修行,常年就是闭关、闭关、闭关。

别说大荒界没来过,就连修界的许多地方都没去过,他认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活到这般年岁,对整个梦华大陆的认知大多都来自镇放的口中。

“我刚刚给了威浦信物,让他着人去城主府通报,就说我们有事求见城主,最晚明日就能有消息。”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先等等了。

幽梨点头应下。

……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依旧,看不出白天黑夜。

只是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冷清下来,到最后,大街小巷都空无一人。

幽梨想,这应该是到了深夜了。

她回头去看慕玄,见慕玄正一动不动闭目打坐。

于是捏手捏脚地走到一旁,生怕打扰了他。

只是,他今日打坐怎么和平日有些许不同?

幽梨突然留意到,慕玄的面色隐隐发白,额间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她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难道要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青羽师兄。”幽梨小声唤他。

慕玄纹丝不动。

“青羽师兄?”幽梨朝他慢慢靠近。

就在幽梨以为慕玄不会理她的时候,那坐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我无碍,只是,此处无日无月,城中又无树木花草,灵力十分稀少……”慕玄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了不少。

是啊,幽梨突然想了起来。

大荒界与修界不同,此处灵力稀少,甚至比凡界更稀薄,不仅不适合修行,且修行之人来到这里,若是灵力得不到补充,原本的修行都会大幅减弱。

像她这样本身没什么修为的,到不会有太大感觉。

反倒是慕玄这样的,不仅消耗巨大,还得不到补充,尤其他本身还有伤在身,简直是雪上加霜。

想到这里,幽梨心急如焚。

这可怎么好呢?

无日无月,没有花草树木……

等等,她不就是灵植吗?可比花草树木有用多了!

“我有办法了。”幽梨朝慕玄嫣然一笑。

少女三两步走到慕玄跟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嘛,一只白嫩纤细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

慕玄面色一怔。

刚要推开幽梨,却见她身上的衣衫骤然落地。

倏地一下,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你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突然感觉到浑身上下有什么东西缠绕上来……

他不得不睁开眼,面前哪里还有刚刚那个娇笑着的少女。

墨绿色的藤蔓,枝叶繁茂,带着属于幽梨独有的幽香,沿着他的周生缠绕。

那枝蔓交错复杂,即便隔着布料,慕玄仍清晰的感受到那每一根藤每一片叶,都仿佛少女柔软的指尖,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涟漪,密密麻麻,仿佛下一秒便要缠住他的心魂。

他的心跳加快,呼吸也开始急促,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遍布全身。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挥去杂念,专心修行,可他的身体却并不愿受他控制。

他极力压制着疯狂的遐想,偏偏这时,幽梨娇娇软软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青羽师兄,你在发什么呆?快一点呀!”

轰的一声。

他的脑中乍然浮现出幽梨来焰初堂的第一晚,他那时无意中去到她房中,看到那本翻动着的画册……

身体某处开始叫嚣,他想,如果他再不能压制住自己的妄念,他将遭遇前所未有的,极大的危机。

慕玄咬紧牙关,双手交合,口中念念有词,迅速封闭了自己的五感。

终于清静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忽略掉心中那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怅然,开始闭目修炼。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街上的人群又渐渐开始恢复活动。

慕玄缓缓睁眼。

身体中原本溃散的灵力竟恢复了七七八八,没想到幽离藤竟能供给他如此大的灵力,他不由得诧异,想赶紧查探幽梨是否受到损伤?

周身依旧被藤蔓缠绕着。

他先是喊了两声阿梨,发现幽梨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想起,昨晚,他自己封闭了五感。

他擡手将封闭术解开,立马就听见了幽梨的抱怨。

“青羽师兄,你知道我喊你喊了多久吗?你怎么一直都不理我?我也不敢动,也不敢变回人形,生怕我要是动了你会出什么纰漏。你知道我现在浑身有多酸疼吗?”

最后这句话说完,成功的让慕玄再次满脸红透,他开口刚说了一个“我”字,发现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赶紧清咳了几声。

“我已经好了,你可以变回来了。”

幽梨从鼻腔中应了一声,声音颇有些气恼。

身上的藤蔓开始缓缓收起,充斥在鼻尖的幽香也随之散开,那被萦绕的,让他血脉奋张的触摸感也刹那消失无踪。

说不上来哪里的空落,恍惚间,慕玄觉得昨晚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

他伸出食指点上幽梨眉心,见她神魂并无损伤,甚至还十分充盈,心中松了一口气。

……

不久后,店家让人来请他们两人。

说是去城主府通报的人回来,城主及其夫君得知他们二人来城中,邀请他们去城主府做客。

城主府离客栈不远。

慕玄二人被人带着没多久便到达了府门口。

隔着老远,幽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

这装扮怎么这么眼熟?

幽梨撇了一眼身边的人。

对了,和慕玄倒是有六七分相似。

幽梨想起原书中曾经写过,慕玄成名时便是一袭白衣,震惊八方。

自那之后,修界中许多人都以慕玄为自己的偶像,修为虽然追不上,穿衣打扮倒是能学个七八成。

说不定这人也曾是慕玄的崇拜者之一。

“你们是?”门口那白衣男子迎上前来,本以为会见着熟人,没想到竟是两张生面孔,只是他却倍感亲切。

幽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侧眸看向身旁的慕玄。

却见他脸色十分难看,竟好似下一瞬就要开口骂人了。

难道他真的认识这个人?可是为什么这个人认不出他呢?

幽梨在心中暗暗揣测。

稍许,慕玄压下心头的怒火,后退半步,朝那白衣男子拱手道:“礼空师兄,我是焰初堂座下三弟子,真方。”

礼空镜身形一震,“你,你是太尧门的?!是焰初堂的弟子?!”

慕玄点头应是,神情冷淡。

礼空镜此时却已是喜上眉梢,他上前一把拉住慕玄的手,将二人迎进府中。

“真方师弟是何时入门的?你是三弟子,那师尊还收了一个弟子吗?师尊他老人家可好?还有师祖,师祖他好吗?”问到后面,礼空镜双眸潮红,神情从一开始的激动慢慢变得落寞。

慕玄冷眼看着他,道:“你若是真惦记师尊,何不自己回去看看?”

听见他的话,礼空镜惨然一笑,“我如今这幅模样,还如何回得去?”

幽梨在一旁听得迷糊,不由得仔细打量礼空镜,见他一没瘸二没瞎的,看起来也算得上是个美男子,怎么就是“这副模样”了?

察觉到幽梨的目光,慕玄起身拦在她前面,伸手抓上礼空镜的手腕。

这才发现,礼空镜体内的灵力竟已完全虚空,眼前的他已等同一个废修。

静默片刻,他的眼神逐渐柔下来,“只要你想,无论何时,你都能回去。师尊……还有师祖,他们都在盼着你回去。”

礼空镜猛地擡头,原本只是红润的眼眶,此刻终于抑制不住,双泪垂下。

“师弟,我对不住师尊,更对不住师祖,他们竟还惦记着我,我……”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幽梨在一旁默默叹气。

原书中曾提过,礼空镜是歆集堂堂主礼空悬的儿子,因为母亲修为低微,礼空悬在拜入太尧门之后断然抛弃了原配。

礼空镜自幼跟着母亲,后来母亲过世,他被送到太尧门,起初,他处处不如旁人,礼空悬对他很是嫌弃,后来,礼空镜刻苦修炼,一日日飞跃。

礼空悬欣喜不已,但是礼空镜心中早恨透了父亲,在正式入内门的那日,他主动要求拜入尚午延门下。

礼空悬原本气儿子放着首堂他这个亲爹不来拜,要去拜旁人为师,可后来一想,尚午延的背后可是那位,若是真能拜尚午延为师,说不定能攀上慕玄仙尊。

想通这一点,礼空悬立马改口答应,还极力促成。

尚午延本身是刻苦修炼才得以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对礼空镜自然是惺惺相惜,于是收了他做开门弟子。

对礼空镜时时处处亲自教导,还在慕玄面前极力夸赞礼空镜。

慕玄被尚午延烦得不行的时候,也曾隔空指导过礼空镜,对这个徒孙也算满意,只是二人并未直接见面过。

二十年前,礼空镜下山祭奠母亲,说好的一月便归,可却再没了消息。

原书中只写到慕玄因为发现礼空镜的命珏一日日黯淡下去,最后变得毫无光泽,以为他遭逢了不测,还为此伤心。

没想到,他竟是在这里。

想想也是,礼空镜到了这大荒界,修为一日日渐弱,那命珏自然会变暗,如今他修为全无,代表修真之人的命珏也就无用了。

“师兄不必沮丧,即便修为全无,大不了重头再来便是。不如说说师兄是如何到了这里,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我好为师兄出谋划策。”

礼空镜道:“当年我下山祭母,原本说好了一月便回,可那时我听说大荒界开启了,便想给师尊师祖寻些宝物带回去,于是跟着其他宗门的人一同来了这大荒界……”

不料他宝物还没寻到,就因显露了从太尧门带出来的法宝而被同来的几个修士盯上,那几个修士设了局,想要杀人夺宝,他寡不敌众,受伤一路奔逃。

之后,他被一目城的城主所救,却因为这里灵力稀薄,身体迟迟得不到恢复,修为也日日减退,还错过了出大荒界的时限,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废修。

“师弟,这大荒界宝物确实有,但危机却更多,尤其在这里灵力得不到恢复,你们二人还是尽早离开吧。”说完,他站起身,朝身后的侍卫招手。

那侍卫得了令,命人擡了两口大箱子上来。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觅得的宝物,师弟替我带回去,献给师尊,就当,就当感谢师尊多年教导,我,我……”

说到后来,他竟又开始泣不成声。

“师兄想给师尊送礼,便自己去送,旁人带的算什么?而且,师兄你不担心我会独吞了这些宝物吗?”

礼空镜朝他笑道:“我虽今日才与师弟相见,却是一见如故,仿佛已结识了许多年一般,我信得过师弟为人。”说着伸手就要拍上慕玄的肩头。

见他一副丧志模样,慕玄心中烦闷,挥手挡开他的手。

“你若是不想回去,这东西便自己留着。”

“师弟……”

眼见二人为这去留的问题纠结,幽梨终于忍不住插嘴。

“那个,礼空师兄,我和真方师兄此行是为了一个药方,你可知道一目泪是什么?”

幽梨话才刚问出口,门外慌慌张张跑来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嘴里喊着“阿爹阿爹。”

待他们走到近前,幽梨看见那男童长得是一目城人的模样,而那女童却是双目,和礼空镜十分相像。

“阿镜,你要走了吗?”身着华服的女子上前抓住礼空镜的手,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幽梨眼尖的发现,那泪水竟是淡蓝色的,落到地上成了一颗颗闪着蓝色微光的细珠子。

“阿镜,我终究还是留不住你,但是这些年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我不应该这么自私,一直霸占着你,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的师尊,还有师祖,我早就应该成全你了。”

礼空镜望着威丽丝眼中泛泪,嘴角却是含笑不语。

待她说完,他伸手抹去威丽丝的眼泪,将她搂进怀中,“丽丝,我不走,从我当年答应与你成婚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打定主意,余生就在这里了。”

“阿镜,真的吗?!”

“傻瓜,我何时骗过你?”

……

看着他们二人你侬我侬,完全不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幽梨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份狗粮,她先干为敬!

稍后。

礼空镜将威丽丝母子三人送走,重又回到厅中,他将地上的蓝色珠子一颗一颗捡了起来,装进一个透明的瓶中。

他走到幽梨跟前,将瓶子递给她,“这便是一目泪。”

幽梨眨巴眨巴眼,不可置信地接过瓶子。

“礼空师兄的意思,是说这一目城中的人随便哭一下都能变成这个?”

礼空镜被她问得忍不住笑出声,“这一目泪可是我一目城的至宝,怎么可能人人都能哭出来,只有嫡传,准确的说,只有继承了城主之位,才能拥有。”

幽梨哦了一声,看着瓶中的珠子仍觉得稀奇。

在一旁默不作声许久的慕玄此刻终于走上前,“师兄可想好了?真的不走了吗?”

听到慕玄的话,幽梨莫名生出一丝怒火,“你没看他孩子都生了吗?怎么能走?你这不是让他始乱终弃吗?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和他爹又有什么区别?”

话说到这里,幽梨突然捂嘴。

天哪,她刚刚都说了什么?

她不仅给礼空镜捅刀子,还怒斥仙尊慕玄!

她这到底是跟谁借了胆子?

她呵呵干笑着擡眸看向面前的二人,见礼空镜果然一脸悲伤,而慕玄的面上满是疑惑。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似乎有那么一点重要的信息,原书中,慕玄仙尊修的可是无情道。

所以,她怎么能指望他能理解礼空镜为爱情放弃修行呢?

还有,她的心里,为什么会突然有那么一丝丝被针扎的刺痛?

明明她都拿到了一目泪,距离完成帮助慕玄的任务又进了一步。

她不是早就想好了,等她帮了慕玄,人家堂堂仙尊还不得给她份大礼作为回报吗?

到那时,她就用那大礼换成她想要的东西,然后去凡界,买地、盖房,过她梦想中的土财主生活了呀!

她应该高兴,应该大笑,应该给自己比一个大大的赞才对!

可是,此刻她的嘴角怎么会尝到了一丝咸咸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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