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坤安刚在家里收拾完这趟上山的收获,该种的种下,该洗的洗净,余大伯就提着一个竹篓,乐呵呵的招呼着进了门。
“哎哟,都在家呢!阿志也回来啦?正好赶上了!”
余坤安抬头,见余大伯拎着个竹篓子大步走进来,篓子底部还滴着水。
“大伯,啥好东西?”余坤安见余大伯满脸喜色地大步走来,笑着问道。
“哈哈,今天走运了!”余大伯把竹篓往地上一放,掀开上面的盖子,“去田里放水,顺手在水塘子边试了试,你猜怎么着?钓上来个大家伙!”
篓子里,一只深褐色的团鱼正挣扎着划动四肢,得有脸盆大小。
“我的乖乖,这么大的老鳖,这得有八九斤吧?”余父蹲下身用烟杆轻轻碰了碰团鱼的背,“还是只老鳖,这裙边还挺厚实。”
团鱼被惊动,猛地伸长脖子,尖嘴张开。
“嚯,凶得很!”余父缩回烟杆。
“可不是嘛。”余大伯得意的抹了把汗,“我用了杀鸡留下的肠子,没想到这些团鱼贪嘴,扯钩的时候差点让它跑了,我这次一家给送了一只。”
余坤安端来一个大木盆,余二哥帮着把团鱼倒进去。
团鱼换了个环境,在盆底焦躁爬动。
“今晚有口福了。”余二哥笑道,“好久没吃团鱼了。”
“阿爹,这是不是小白菜的阿爹?”奶声奶气的话让大人们都笑了。
余文洲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黑灰,像只花猫。
余大伯乐得直颤:“你那个是乌龟,这个是团鱼,不是一家子。”
“可是它比小白菜大……”余文洲歪着头,逻辑很简单。
长得像,还长得大,就像阿爹比自己大,那大的一定是爹。
余坤安把他拉到身边,用手指擦他脸上的灰:“你的小白菜是不能吃,这个是好菜。脸上怎么回事?”
“烧洋芋吃啦!”余文洲眼睛一亮,“阿爹,我给你剥洋芋,可香了!”
“行,剥两个,再蘸点辣椒面来。”
“嗯!”小家伙蹦跳着跑向伙房,灶膛前面放着几个老太太给他们烧的洋芋。
余大伯坐下喝了杯茶,聊了会儿田里的稻子,就要起身回家。
余父留他吃饭,他摆摆手:“你大嫂今天炖了鸡,等我回去呢。这团鱼你们收拾了好好吃一顿。”
送走余大伯,余父拎起团鱼到水池边处理。
杀团鱼是个技术活,余父用一根筷子引它咬住,另一只手快速斩下头颈,烫水褪去表面的膜衣,开膛破肚,肉剁成块。
他家人口味都偏重,不喜清淡,余母便用豆瓣酱蒜瓣和青红椒,烧了满满一大盆。
余文泽兄妹几个好几天没见着自家爹娘,吃饭时都紧紧挨着余二嫂。
虽说爹娘不在家时他们照样玩得开心,可一见到几天没见的人,那份不舍就藏不住了。
就连平时心大的余文波,现在也扒着余坤安问:“老叔,我阿爹阿娘啥时候回来呀?”
余二嫂给几个孩子夹了菜,又舀了点汤汁拌在饭里,还给余文波夹了块团鱼肉。
“你爹娘最近忙着呢,你娘也想你们,可要挣钱给你们买新衣裳、买好吃的,你们在家乖乖的,等他们挣够了钱就回来……”
“二婶,我知道,我阿爹我阿娘在城里卖肉包子。”
余文波说着,又转头看向余坤安,“老叔,我们之前还帮你卖过艾草,挣了不少钱!我们也能帮我阿娘卖包子的,对不对?”
余晓雅筷子也停了,低着头,眼睛盯着碗里的饭。
余文涛也放下筷子,看向大人们。
余母摸摸大孙女的小辫子,安慰道:“你阿爹阿娘在城里忙生意,卖包子得起早贪黑,等他们得空了就回家看你们。”
“他们去的时候说,过十天就回的……”余文波声音小了。
余母心软,听到这里,也放下碗,眼圈有点红:“这两个狠心的,钱挣不完,孩子都不要了。”
“阿娘,你刚刚不是还高兴,大哥他们现在生意好,一天能挣三十多块吗?”余坤安说。
“那也不能……你看阿涛他们,阿波晚上做梦喊阿娘,我听着心里不舒服……”
余父闷头喝了口酒,半晌开口:“要不,送他们去城里待两天。”
“真的?”三个孩子同时抬头,眼睛亮了。
余文波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阿爷,我能去吗?我能帮阿爹提水桶!我力气可大了!”
“我也能帮阿娘包包子。”余晓雅也跟着说。
余文涛虽然没说话,但也紧盯着余母。
余母又犹豫了:“老大他们是去做买卖的,孩子去了不是添乱吗?”
“阿奶,我们不添乱。”余文涛急切的说,“我们能早起帮忙生火洗菜。”
余坤安看着侄儿侄女:“这样吧,后天我正好要送兰花进城,顺便带他们去。待个两天我再接回来。”
“老叔最好了!”余文波扑过来抱住余坤安的胳膊。
余晓雅终于笑了。
余文涛也很高兴的说:“老叔,我们会听话的。”
一直没说话的余文浩这时扯着余二嫂的衣角:“阿娘,我也想去……”
余二嫂摸摸他的头,“乖乖在家听你阿奶幺婶的话,等阿娘忙好了,再带你去好不好?”
余文浩嘴噘得老高,余二哥把他抱到腿上:“小嘴能挂油壶了。乖乖在家,等开学了,说不定你们都能去城里上学。”
“真的?”余文浩睁大眼睛。
“嗯,快吃饭,一会肉块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