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坤安隐约记得,就在这几年,具体哪一年他记不清了,东北那边曾爆出过疯狂的君子兰事件,听说一株君子兰短短时间内能从几块钱暴涨到几十万。
一盆花炒到几万、十几万,人人疯狂,最后泡沫破裂,搞得多少人倾家荡产。
但他这些不是君子兰,是山里挖的普通兰草,没指望这些兰花能卖出天价。
他的目标客人是城里那些有钱有闲、又有点小情调的养花人。
按现在的消费水平,一盆卖二三十块,把这批货出完,能有个一千多的进账,他就很满足了。
据他打听的,之前李老头在他家院子里种的那些兰花,买来时最贵的一盆花了七十五。
余坤安觉得自己挖的这些,品相也不差,二十多块一盆应该有人要。
只是物以稀为贵,他这一次弄出来这么多盆,也不太好喊太高价。
现在只能指望李老头那个兰友圈子,人够多也够喜欢了。
天蒙蒙亮时进了城,余二哥先去了玻璃厂,余坤安他们直接去南丰路。
此时街道上已有早起的人,有人看到马车上的一堆花盆,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问:“这拉的啥?”
余坤安笑笑:“兰花,喜欢的买一盆回家摆在桌子上,好看的很。”
到店门口时,余大嫂他们已经开着店门了,蒸笼上白蒙蒙的蒸汽里,包子香气弥漫。
余大嫂正在忙着招呼排着队买包子的人,连给他们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余坤安也没去打扰他,直接和两个小舅子一起把兰花搬进店里。
等帮着余坤安把兰花摆好,王清林兄弟俩就要赶着回家,余坤安也没留人,去余大嫂那边包了几个肉包子拿给他们,等他们走远,他才转身回到店里,用兰花装饰装饰店铺。
他搬了桌子放门口,摆两盆迎客,店里也用木架子当简易展台,高低错落摆上十几盆开的好些的兰花。剩下的暂时放在后院。
布置完,他还特意搬了张方桌到门外大树下,摆上象棋盘,泡了一壶粗茶,两把竹躺椅左右一放,再在桌角摆一盆兰草。
这样一摆,味道就出来了。
余大嫂那边买包子的第一拨客人大多是上班的工人。他们匆匆而来,买了包子就走,很少有人留意店里的变化。
余坤安本来都要去帮着余大嫂帮忙招呼客人了,结果这时候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买了两个肉包后,目光被门口的兰草吸引了。
“兰花?”那人弯腰闻了闻,“香气倒正。怎么卖?”
余坤安上前,这人看着应该是个不差钱的主,他原本想好的叫价是十五块,但开口却道:“三十一盆,我这花盆都是专门订做的。”
“三十?”那人挑眉,显然觉得贵。
余坤安不慌不忙:“你看这兰花,可都是深山老林里挖来的,真的不容易,而且你看着花开的多雅致。一看你就是当领导的,你摆办公室或家里书房,上档次,最适合你这样的干部……”说着余坤安还竖起大拇指。
那人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兰草的姿态,忽然笑了:“倒是会说话,不过这价格太高了。”
最后,第一盆兰花就以26元的价格被这个人买走。
出师大捷,余坤安心里乐滋滋。
就是这价格震惊到了余大嫂。
等早上最忙的那阵过去,余大嫂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把店里那些兰花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怎么也想不通,一盆花草,怎么就快赶上她辛苦忙活一整天卖包子的收入了?
想来想去实在不明白,最后只能归结为,城里人真是有钱。
她喃喃自语,“城里人钱多烧的?”
“安子,这一盆花要是卖26元,这么多盆得卖多少钱啊……哎呦喂,我这都算不过来了。”她一把将正啃着肉包子的余文涛揪过来,“阿涛,你快升二年级了,来给阿娘算算,你老叔这些兰花能卖多少钱?”
原本在看热闹的余文涛,没想到除了要跟着他爹一大早卖包子外,这才刚回家、还没来得及跟几天不见的老叔说说话,就被亲娘抓来算一道超纲的数学题。
“唔、唔……阿娘……我包子还没吃完呢……”
“这孩子,关键时候指望不上……”余大嫂一边念叨,一边看见有客人进店,立马换上笑脸迎了上去。
“老叔,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啦!”余文涛赶紧蹭到余坤安身边。
“信你才怪,我看你是玩得都不想回家了吧。”
“嘿嘿,老叔,我们可没捣乱,我还跟着我阿爹出去卖包子。我们可帮了大忙了,我阿爹吆喝声还没阿波声音大……”
“哟,长本事了哈。”余坤安瞧着他鬼精鬼精的模样。
“那可不!我现在也能领工钱了,一天两毛呢!”
“嗯嗯,真厉害……”余坤安笑着应和道。
“哈哈,老叔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我都跟着去卖包子啦……”
余文波边喊边朝余坤安冲过来,余坤安怕他碰到兰花,赶忙伸手拦住。
余大哥这时也回到店里,一进门就问:“刚回来就听你嫂子说,你一盆花卖了26块钱?真的假的?”
余坤安直接把卖花的钱掏出来:“当然是真的。”
余文波:“哇!老叔太厉害了!”
余文涛:“老叔,我也帮你卖花,你能不能也给我发工钱呀?”
“你这小子,钻钱眼里啦。”
“都出去玩儿,别在这儿碰兰花,谁碰倒了看我不揍他屁股。”余大哥把正要伸手摸花盆的余文波拉开。
之后,余坤安又陆续卖出去五盆兰花。
因为第一盆26元的价格有人看见,后面他定价也就跟着这个行情走。
不过毕竟来这边的大多是普通工人,不是谁都舍得花大半月工资买盆花的。
有这钱,还不如花一两毛去隔壁买几个包子馒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