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尖,动作快,专挑大个儿的捡,不一会儿竹篓底就铺了一层。
这些田螺捡回去,要放在清水里养两天,让它们吐净泥沙。
大的用辣酱、紫苏炒了,是一道香喷喷的好菜。小的砸碎了拌麦麸喂鸡鸭,鸡鸭吃了肯下蛋。
几个孩子沿着田埂边的水坑慢慢转悠。
忽然,余文源停下脚步,不远处一个小水坑里,有东西在动。
他蹑手蹑脚凑过去,伸手一捞。
“哇!有鱼!”一条巴掌大的鲫鱼从他手边溜走,溅起一片水花。
余文源不管不顾的追上去,泥水溅了满脸。
鱼没抓到,他气呼呼的翻开一块石头,
“快来快来!这儿有泥鳅!好多!”
一听见泥鳅,几个孩子瞬间转移了目标。
比起慢吞吞的田螺,抓鱼抓泥鳅更有挑战,也更有吸引力。
这下,余文泽和余文浩两个成了抓鱼捉泥鳅的主力,余文源和余文洲两个手脚慢的,只能当气氛组,大呼小叫,把泥鳅和鱼往哥哥那边赶。
不知是这水坑特别肥,还是平时没人来抓,水坑里的泥鳅真不少。
翻开一块石头,能逮到一两条,扒开一团水草,又窜出三四条。
泥鳅滑溜,不好抓,得双手合拢,慢慢靠近,突然一捧。
就这样,竹篓里的收获渐渐从田螺变成了扭动的泥鳅和偶尔几条小鱼。
等余父那边忙完,过来喊人回家时,看到的是四个泥猴子。
从头到脚,全是泥水,只有眼睛还亮晶晶的。
竹篓里,大半篓泥鳅和小鱼扑腾着。
“阿爷!你看我们抓的!”余文浩举着竹篓,一脸得意。
泥水从他头发上流下来,流过脸颊,他用手背一抹,脸更花了。
余父看着早上干干净净带出来的孙子,现在这副模样,心里已经能想到回家后余母的脸色了。
但他还是乐呵呵的:“真能干!走,回家让你阿奶收拾了,今晚炸泥鳅吃!”
“都炸!炸得香香的!”余文浩蹦跳着,泥点子甩得到处都是。
“阿涛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等他们回来,我带他们来抓鱼!”他心里美滋滋的想,阿涛哥和阿波肯定没他抓鱼厉害。
回到家,余母第一眼看到四个泥孩子,脸就黑了。
“你个糟老头子!”她指着余父,“还嫌我不够累是不是?你看看,你看看!这一个个的,还能要吗?”
早上刚换的干净衣服,现在糊满了泥巴。
裤腿卷着,小腿上泥一道水一道。头发沾了泥,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几个孩子见自家阿奶生气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悄悄挪到老太太身边。
余母的火主要是冲着余父发的。现在两个儿媳妇不在家,三儿媳挺着大肚子,家里的活全压在她身上。
洗衣服做饭喂鸡喂鸭,一天到晚闲不下来。
这老头子倒好,带着孩子去泥里打滚,又给她添一堆脏衣服。
几个孩子识相的没出声,乖乖等着老太太烧水洗澡。
泥水在身上慢慢干了,结成一块块的泥痂,更显得滑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余坤安的声音:“我们回来了!”
余文涛三兄妹走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四个弟弟像泥塑似的站着,余母叉着腰数落余父,老太太慢悠悠的往灶膛里添柴。
“阿源!阿洲!”余文波兴奋的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余文源和余文洲同时后退,“我们身上脏!”
余坤安看着这场面,忍不住笑了。
他从回屋找出照相机:“来,站好,拍一张!”
他指挥四个泥孩子捧着竹篓,抓着泥鳅……
几个孩子一看要拍照,高兴的很,也不管自己满脸泥污,眼睛亮得像星星。
余母一把抓过余坤安:“还拍啥拍!浪费钱!正好你回来了,快给他们收拾收拾,这都没眼看了!”
余父看到余坤安回来,本来想先问兰花的事,但被余母瞪了一眼,只好先去水池边洗孩子们的脏衣服。
大木盆里,脏衣服泡了水,泥浆晕开,水变成浑浊的土黄色。
等余坤安带着四个孩子收拾干净出来,孩子们围坐在院子里,守着一堆的小玩意,边玩边听余文波眉飞色舞的讲城里的见闻,还有那天打架的事。
余母这边,气消了,开始处理孩子们抓回来的泥鳅。
倒进大木盆里,换了几遍清水,她一边忙活一边嘀咕:“还别说,这几个泥鳅挺肥……晚上酱焖吧,多放点豆瓣酱。”
孙子们洗澡有余坤安管,脏衣服有老头子洗,她终于可以腾出手,想想晚饭怎么安排。
余父洗完衣服,走到余坤安身边:“怎么样?那些兰花有人买吗?”声音里有着不确定。
虽然当初听余坤安说得头头是道,但他心里还是打鼓,不太相信这些山里的也才能卖到钱?
余坤安看看孩子们正听余文波讲故事,没人注意这边。
他带着余父进屋子,打开随身带的钱袋,用事实说话。
余父的眼睛瞪大了。
布包里是一沓沓钞票。
“这……这么多?”余父的声音有点抖。
余坤安点头:“全是卖兰花的。一共2253块。”
总共96盆兰花,卖了95盆,留下一盆品相最好的,他送给了来店里找他的何鸿运。
但收入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余父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摸那些钱。
余坤安看他不相信,还让他自己再清点清点。
数了两遍,他才真正相信,这些山里的野草,真的换回了这么多钱。
后面又听说这些买了兰花的客人还要土和河沙。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推板车,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得赶紧给人办好。
这卖兰花的钱,余坤安本来想给余父分一半。
结果余父只抽要了他硬塞过去的200块:“够了够了,剩下的你收着。该存钱存钱。”
余坤安没推辞,他爹愿意给,那他就愿意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