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洲迫不及待地撕开酸梅粉的小袋子,拿着附送的小塑料勺舀着吃,酸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却还是舍不得停下。
自己吃还不够,又用沾着口水的勺子舀起一点,非要往他爹嘴里送。
正闹着,村口那边走过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一件村里不常见的碎花衬衫,头上还包着块红头巾,格外扎眼。
她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了块蓝布,半遮半掩的,能看见底下装着的罐头和五花肉。
跟在她身后的是她儿子王贵鑫,小伙子长得白净,就是人有些瘦,此刻脸上明显带着不耐烦。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余母口中的八卦主角,王有志的婆娘和她那个去镇上当上门女婿的小儿子。
余坤安本想带着孩子们绕过去,那妇女却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安子吗?”妇女的声音拔高了几个调,带着刻意的热情,“这大晌午的,带孩子逛悠呢?”
余坤安停下脚步,点点头:“王婶子。”
她上下打量了余坤安一番,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安子啊,不是婶子说你,这带孩子哪是男人家该干的活儿?这传出去,多不像话。”
余坤安就不明白了,这人还真是家住海边了,管的这么宽?
自从王二贵进去后,王老焉家和王有志家不知怎么就走得近了,说是握手言和也说得过去,反正两家人走动多了,一起在背地里没少编排余家。
尤其是这女的,仗着儿子在镇上攀了门亲,说话是愈发阴阳怪气。
余坤安语气平静,呵呵笑:“咱余家的孩子,自己不带谁带?”
这女人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笑脸:“哎哟,瞧婶子这张嘴,不会说话。我是说啊,等过些日子,婶子也要去镇上了,给咱家三金带孩子去!”
她特意加重了镇上两个字,边说边把篮子往上提了提,让里头的东西更显眼些:
“你是不知道,镇上跟咱乡下可不一样。人家家里有电视机,这么大……”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还有沙发,软乎乎的,坐下去能陷进去半个人!住着那叫一个舒服!”
“呵呵,那真是恭喜婶子了!”
王贵鑫在后面扯了扯他娘的衣角,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娘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继续滔滔不绝:“对了对了,瞧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个大事。咱家三金啊,马上也要吃上公家饭了!”
她说到这儿,刻意顿了顿,等着看余坤安的反应。
见余坤安只是静静听着,才有些失望地继续说:“这次三金回来,就是找村委开证明的。他老丈人家给他在镇中学安排了个工作,以后啊,就是正经的公家人了!”
余坤安开口道,“那还真是恭喜三金兄弟了,这也算是有付出就有回报。软饭嘛,挺养人的。”
王贵鑫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那表情真像是便秘了三天。
倒是他娘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余坤安!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软饭?我家三金这是有出息!有个厉害的岳家那是他的福气!
别人想要还没有呢!不像有些人,就会钻政策的空子,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那都是违法的!”
余坤安依旧笑着,眼神却冷了下来,“婶子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你要不直接点名,说说谁钻政策空子了?
咱们现在就去村委,找村长他们说道说道。要是真有人违法乱纪,举报了说不定还有奖赏呢。”
“你……”女人被将了一军,“谁心里有鬼说的就是谁!”
王贵鑫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拽住他娘的胳膊:“娘,走了!跟他说这些干啥!”
他娘还想说什么,被儿子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走了十几步远,还能听到她不甘心的嘟囔声:“神气什么……不就是挣了几个臭钱……公家人……铁饭碗……”
余坤安看着那母子俩远去的背影,无所谓地笑了笑。这种人,也就敢在嘴上逞能。
“阿爹,”余文洲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脸上还沾着酸梅粉的粉末,“昨晚我看到鬼了。”
这话题转得突兀,余坤安愣了一下:“什么鬼?”
“就是昨晚我起来尿尿的时候,”余文洲认真地比划着,“地上有鬼在动,长长的,还会摇来摇去。”
余坤安想起来了,昨晚月亮好,窗外的树影子投在地上,被风一吹,却是晃来晃去的。
他当时跟儿子解释那是树影,没想到小家伙还惦记着。
“那不是鬼,是树枝的影子,阿爹不是跟你说了吗?”
“就是鬼,”余文洲坚持道,“阿波哥说了,那是鬼假扮成树枝的影子。我知道的,就像白骨精变成好人骗唐僧一样。”
一旁的余文波赶紧反驳:“我可没这么说!我就说像……像西游记里的妖怪!”
余坤安被孩子们的逻辑逗得哭笑不得:“那阿洲怕鬼吗?”
“不怕!”余文洲挺起小胸脯,“阿祖说了,咱家有老祖宗保佑的。还有阿爹也很厉害,你的拳头一下就能把鬼打趴下!”
说完自己还用力握紧了拳头,在空中比划了两下:“等我和阿爹一样大了,我也能把鬼打跑。阿奶说小鬼难缠,阿爹,我和哥哥们把小鬼都打倒,阿爹打大鬼!”
余坤安无奈的抚了抚额:“好,好,你们打小鬼,我打大鬼。”
他是真没想到,西游记听多了,还能让几个孩子信上鬼神了。
余文波这时凑过来,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眉头皱得紧紧的:“老叔,我观你今天印堂红光满面,鬼祟不近身,不仅如此,还要发大财!”
余坤安忍住笑,配合的问:“哦?那你算算,我要发多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