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了客栈,云渊已经回来,正站在窗前等候他们,此时他的脸色似乎多了些许红润,唇上已有了血色,不再是纸人模样,有了活人的气息。
官生率先开口道:“恭喜你找到了朱雀令。”
云渊得了令牌,变了模样,显然很欣喜,难得笑盈盈的看着官生,他道:“我的力量已然恢复到七成,过些时日找到绿芒,恢复到全盛状态也未可知。”
予阴沉的脸上挤出个笑脸给他,点点头,算是恭贺他了。云渊知道他们进了皇宫,他坐在予的旁边,担忧的看着他。
予也没理会他们,喊了小二,要了一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官生坐在他的对面,手持了酒壶,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看着他道:“来,干了,为你见过了自己的父亲”。
予苦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的放下,道:“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分别。”官生又给他倒了一盏,他又喝了,如此再三。官生知道,若不让他喝了几杯酒,以他的性子,肚子里的话是不会说出来的,只会憋着。索性让人喝醉,发泄出来也就好了。
一壶酒见底,予的眼神渐渐迷离,他手里紧紧的捏着酒杯,问道:“官生,空见,你知道我怎么长大的?”不等官生说话,他兀自继续:“我从小就被告知是要做皇帝的,那时候两个皇兄还在,我没见过他们,他们也在很小的时候被送上了梵净山,哼。”
他的脸上显出一丝嘲讽“我记事很早,那时候母后还是贵妃,她就告诉我,这天下早晚是我的,她早早的把我送上山,安排了齐战给我做伴读,还有那个只知道捣鼓毒虫子的空忘,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屋里点了一盏烛火,有微风吹过,明灭间,他的脸上已有了水光,他拉着官生的手,头垂的低低的似呜咽一般:“我很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你知道思过崖上的那几个给我们做饭的僧人吗?”
官生点头,如今他已想的透彻,那几人都是来照顾予的,予苦笑:“他们一方面是照顾我,另一方面却是要看护我,要我严格按照一个皇帝的标准在成长,我的坐立行走都要按照他们的指示做。”
予的声音渐渐悲愤、高亢起来:“我都按照他们说的做了,也听话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我做的哪里不好吗?对是他们说的,错也是他们说,那我是什么?一个傀儡吗?”他的手啪啪的拍着桌子,声泪俱下“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我不是他们的骨肉吗?”
官生默然,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走过去,站在他身旁,轻拍着他的肩。予转过头抱住了官生的腰,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青云,我知道,他也是一枚棋子,我们是一样的,若当初来的是他,今日他也是这般模样。我们是他的儿子,却也是他争夺天下的棋子,我们唯有听命与他。可是,已然这样,为何要抛弃我,我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就是一个父亲吗?你让我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予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拳拳砸在官生的身上,官生静静的任他发泄。过了许久,他慢慢的蹲下身子,抱起了予的头,清澈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他,予擡头看见那眼睛中的人,面目模糊,眼睛赤红。官生轻轻的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将乱发掖在耳后温声道:“好了,我知道,都知道,你是怪他们不要你了,没事,还有我,还有我啊,我要你,不会离开的。”
予仰起头,官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无助的眼神,这在以前从未有过,他见到的都是一个温文的,意气风发的予,他一心装着家国天下。他心里发酸,将他拉了起来,轻轻的拥在了怀里,慢慢的拍打着他的后背,他不知道要怎样哄他,他实在不擅长。
予哭了一会儿,觉的头晕,官生遂拉着他坐在了床上,依然将头搂在怀里,低低的跟他说着话。
予发泄了一会儿,酒劲上涌,他便拉着官生睡觉,官生哭笑不得,两人合衣躺下,云渊和七叶一见这样,自觉无趣,便各自回房。七叶走的时候在房里放了一个小的结界,这才放心的去了。
躺下的予在官生的怀里来回磨蹭,像是一只小狗,官生让他蹭的火大,拉住他的手,将他牢牢的困在怀里道:“今日的事这么多,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予在他的怀里扬起了头,桃花眼里闪着水光,微微泛红,有些迷离,他咬着红润的唇道:“空见,难受。”
官生的心咚的跳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那清澈的眼里闪着迷惑,问道:“哪里难受?”
“心里。”他挣开空见禁锢着自己的手,抚着心口道:“这里,心里难受。”他的身体蜷曲,在微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