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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夏门。
晨光透过米白色遮光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切出几道斜斜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这是一间谈不上多么「少女」的卧室，若以寻常女孩的房间标准来看，甚至显得有些过于「硬核」。
墙壁是简单的浅灰色，没有多余的贴画或装饰。
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多是《空气动力学基础》、《飞行器结构设计》、《复合材料学》这类厚重的大部头专业书籍。
房间里惟一的「柔软」点缀，大概就是床角那只咖啡色的泰迪熊玩偶，它安静地坐在一堆专业书中，反而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此刻，床上的人儿还在熟睡。
被子滑落了一角，露出一张小小的、乖纯白皙的脸蛋。
陈嘟灵的睡颜很安静，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搭在被子外的一截纤细手臂，白得几乎透明，手腕骨节分明，瘦得仿佛轻轻一握就能圈住，透著一种易碎感。
「嗯唔…」
不知过了多久，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陈嘟灵放空几秒，突然侧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熟练地勾了出来。
摁亮屏幕，刺眼的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十点半了么…」
陈嘟灵喃喃自语，嗓音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和低沉，与她那张清纯无害的初恋脸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日期：「7月28日…离和『许弋』约好的比赛，还有七天。」
想到这里，
陈嘟灵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又一个念头跳了出来：「对了，『许弋』的新电影，昨天已经上映了吧？」
清晨的凉意透过薄被袭来，让她瑟缩了一下。
干脆将裸露的手臂收回温暖的被窝，整个人又往柔软的被子里缩了缩，侧枕著蓬松的枕头，心安理得地开始了每日例行的「赖床玩手机」时间。
想到最近几乎霸屏的、关于顾清新电影《战狼2》的铺天盖地的宣传，
陈嘟灵动作流畅地解锁手机，点开了那个隐藏在一堆应用文件夹里、图标毫不起眼的微博小号。
刚进入页面，手指已经习惯性地点进了「顾清」的超话，熟练地完成每日签到。
屏幕上弹出提示：「签到成功！您已连续签到265天。」
265天。
将近九个月。
即使在顾清那数量庞大、以长情和战斗力著称的粉丝群体「顾家人」里，这个签到天数也足以让她被称为「粉丝」了。
签完到，她指尖轻滑屏幕，浏览著超话里热闹非凡的动态。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大粉制作的、极为精美的庆祝海报，海报中央是《战狼2》的官方主视觉图，
顾清饰演的「卓亦凡」，脸颊布满血迹和尘土，举枪瞄准前方眼神果决，旁边用醒目的字体标注著：
【捷报！顾清主演《战狼2》首日票房狂揽4.7亿！】
【再次刷新由《唐人街探案》创造的华语影史单片首日票房纪录！】
【王者之势，无可阻挡！】
「单日…四亿七千万？」
陈嘟灵本就因刚醒而有些迷蒙的杏眼，瞬间瞪得圆溜溜的，睡意全无。
「『许弋』…好厉害！」她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个数字对她而言冲击力太大了。
她和他一起主演的《左耳》，总票房九亿，在当时已经创造了青春片的新纪录，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爆红」的滋味。
而《战狼2》仅仅上映第一天，票房就达到了《左耳》总票房的一半还多！这种量级的攀升，
让陈嘟灵然后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当初跟自己合作的许弋，还是不是如今的顾清了。
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
她继续往下翻看评论，超话里一片欢腾：
「哈哈哈弟弟太猛了！照这个势头，打破《唐探》自己的总纪录也大有希望啊！」
「我已经三刷了！弟弟这次形象突破太大了，演技杠杠的，之前那些黑他偶像包袱重的可以闭嘴了！」
这条评论
「那些都是对家买的水军和反串黑，弟弟出道以来戏路多宽看不见？仙侠、武侠、喜剧、校园…样样拿得出手好吗！」
「就是！《微微一笑很倾城》里的肖奈多甜啊！『倾城夫妇』赛高！」
本来看著粉丝们夸顾清，陈嘟灵嘴角还噙著淡淡的笑意，但看到「倾城夫妇赛高」这一条时，
她嘴角的弧度微微敛去了些，小巧的琼鼻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莫名有点闷闷的。
这才过去多久呀，《左耳》…就已经被很多人遗忘了吗？
「清灵」CP，也成了「过去式」？
她犹豫地咬住下唇，指尖在评论框上方悬停，很想打一句「其实还有一部《左耳》」。
但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发送。
她怕这个小号万一哪天不小心暴露，会给顾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
「或许…这就是粉丝的『流动性』和CP的『时效性』吧。」
陈嘟灵在心里默默地想，带著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还记得《左耳》刚上映最火热的那段时间，「清灵」CP超话是何等风光。
日活量动辄上万，各种精心剪辑的视频、细腻动人的同人图文、有趣的互动二创层出不穷，甚至一度冲进年度CP超话榜前十，
连时尚芭莎慈善夜都曾递来过暧昧的橄榄枝。那时超话里每天热热闹闹，仿佛一个永不散场的青春派对。
而现在…
她动作轻缓地切换进了「清灵CP」的超话。页面冷清了许多，最新帖子的发布时间大多停留在几天前。
她习惯性地也在这里签了个到，然后浏览著寥寥无几的新帖。
一条孤零零的帖子下，只有十几个评论，透著门庭冷落的寂寥。
「没新糖的日子好苦啊…旧粮我都盘出包浆了，我们清灵什么时候才能再同框啊？」一位CP粉哀嚎道。
「姐妹，别幻想了，没看热搜吗？人家『倾城夫妇』都快官宣了，哪还有我们清灵的份儿啊？」
「官宣？！」
陈嘟灵心跳漏了一拍。
大清早一睡醒，男神跟人官宣恋爱了，还有比这更暴击的事情？
她有些慌乱地退出CP超话，指尖微颤地点开了微博热搜榜。
这一看，
她本就白皙的脸颊似乎又褪去了一丝血色。
热搜榜榜首，赫然是#战狼2首日票房4.7亿#，后面跟著一个红得发紫的「爆」字。
而紧随其后的几条热搜，标题一个比一个惹眼，看得她眼花缭乱，心里乱糟糟的：
#顾清景恬牵手正式官宣？#
#景恬现身战狼2首映礼倾城夫妇再合体#
#顾清青年装景恬旗袍神图#
#倾城夫妇大方营业#
「不对…有有问号！」
陈嘟灵深吸一口气，理科生培养出的严谨逻辑和观察力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才吃过前不久一次官宣的亏。
她砰砰乱跳的心脏，因此稍微镇定了几分。
陈嘟灵点进那个最引人瞩目的「官宣」热搜，屏息凝神地快速浏览著营销号发布的图文和视频。
提著的心，随著阅读的深入，终于慢慢落回了实处。
原来只是首映礼结束后，顾清送景恬离开时被拍到的画面，媒体用了点夸张的标题党手法。
但即便如此，
当她点开那段被转发了上百万次的现场视频时，心里还是泛起细细密密的、微酸的涟漪。
视频里，
夜色下的影院，
顾清和景恬并肩从里面走出来，两人很自然地手牵著手，一边走一边侧头交谈，脸上都带著轻松的笑意。
面对蜂拥而至的闪光灯和镜头，他们没有闪躲，反而大大方方地一起停下脚步，朝著媒体的方向挥了挥手，姿态坦然又亲近。
随后画面切换到送别时刻。
景恬临上车前，仰起脸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撒娇似的伸出双臂。顾清很自然地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视频特意放慢了拥抱的瞬间，并配上了一个特写镜头——顾清的手，确实在景恬的头发上很轻地、安抚似的抚了抚。
最让陈嘟灵觉得「过分」的是，发布视频的博主还精心搭配了BGM——正是顾清演唱的插曲《下一秒》的伴奏。
清新甜蜜的旋律，配上夜色中俊男美女依依惜别、大方互动的画面，
那种暧昧又美好的氛围感直接拉满，难怪底下的CP粉和路人都在疯狂「嗑糖」。
「啊啊啊啊！！以后我嗑的所有CP，请都按这种『大方营业』的标准来好吗？太甜了！」
「天呐！那个拥抱！顾清摸头杀了！这个细节谁懂啊？！简直苏断腿！」
「谁懂？我…就不懂。」
陈嘟灵不受控制地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退出视频，小声嘀咕：「不就是拥抱嘛…」
「许弋当时…也抱过我呀。」
「怎么没见大家…嗑得这么疯狂？」
陈嘟灵有些郁闷和吃味。
继续往下翻看著热搜里的各种图文，粉丝和站姐们抓拍的神图确实极具水准，将顾清和景恬的气质与容貌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画面构图和氛围感都无可挑剔。
陈嘟灵却皱著眉头使劲翻，直到她的手指停顿在一张照片上，秀气的眉宇才解开了。
这张照片里，没有景恬。
只有顾清一个人。
他站在影院门口的路灯下，微微侧身，目送著车辆远去的方向。
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刘海，在他清俊柔和的侧脸上投下些许阴影，望著远去的车辆，安静沉静的站在原地。
「这张…好看！」
陈嘟灵的眼睛亮了一下，她长按图片，迅速选择了「保存至相册」。
「咚咚——」
就在这时，
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母亲温柔却难掩担忧的声音：「嘟嘟，睡醒了吗？妈妈把午饭做好了，就放在门口了。
记得起来吃啊，要多吃点，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妈，我知道了，马上就吃。」
陈嘟灵应了一声，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赖在床上刷手机刷了一个多小时。
她掀开被子，放下手机，准备去拿放在床尾的衣服。
视线移开手机屏幕的瞬间，却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薄雾。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那种模糊感依然存在。
陈嘟灵探身伸手，摸向电脑桌上放著的黑框眼镜，架到小巧挺直的鼻梁上，世界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我的度数…是不是又加深了？」
她有些不适应地推了推镜框，「怎么感觉还是有点模糊？」
这大半年以来，除了偶尔维持体型的必要形体训练，陈嘟灵绝大部分时间都宅在这间房间里。
生活的主旋律，就是面对电脑屏幕，沉浸在英雄联盟的世界里，
为了完成和「许弋」的约定，也是为了某种说不清的寄托，疯狂地练习、冲分。
长时间高强度地面对电子屏幕，视力不退步才是奇迹。
这倒不是陈嘟灵自暴自弃或刻意逃避工作。
恰恰相反，
是因为她能接触到的工作机会，实在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