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他来参加这个活动，不就是为了扩圈吗？
「咦，嘟嘟姐，你不回去吗？」
观赛区边缘，王俊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正要和队友们一起回休息室，
却看到陈嘟灵落在最后，站在舞台旁的一角，犹豫不决地停在那里。
陈嘟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凯子哥的眼睛就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那笑容，怎么说呢……贼兮兮的，带著几分促狭，几分揶揄，还有几分「小孩子看穿大人秘密」的得意。
「嘿嘿嘿——」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我懂我懂，嘟嘟姐，你在这儿听，我们先走！」
「你懂什么了？」陈嘟灵被他笑得有些发懵，茫然地问。
她只是想在台下，近距离听顾清唱完一首歌而已。
比赛结束了。
她知道，当聚光灯熄灭，当观众散去，
她和顾清的这次见面，也要画上句号了。
或许…以后也很难再碰面了。
「哎呀，懂的都懂啦——」
凯子哥却只是怪笑，摆摆手，一溜烟跑了，「嘟嘟姐你忙你忙！」
陈嘟灵看著他跑远的背影，有些气馁地咬住下唇，纤细的手指叉在腰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过身，仰起头，看向舞台。
舞台上，
顾清正专注地调试著耳返设备。他低著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修长的手指偶尔拨弄一下耳麦，偶尔调整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从容和专注。
陈嘟灵站在昏暗的舞台边角，静静地看著他。
秀目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黯然。
至少……今晚大家都有一段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她这样告诉自己。
至少，她和他一起打了一场比赛。
至少，她帮他赢了那个讨厌的人。
至少，他抱了她，在她耳边说了谢谢。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吧？
……
舞台上，
顾清试了一下麦，固定好耳返的位置，抬起头，对著镜头微微颔首。
直播间的大屏幕，瞬间切换成他的特写。
台下的观众席，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一波尖叫。
弹幕疯狂滚动，快得几乎看不清文字。
顾清却没有立刻开始演唱。
他握著麦克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面对上万人，毫无紧张之感，自在松弛：
「各位召唤师们，晚上好呀。」
他的声音清润而温和，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带著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魔力。
「大家知道我打的是什么位置吗？」
「AD(射手)——！！」
台下的观众齐声回应，非常配合。
「没错，我打的是AD的位置。」
顾清点点头，笑容更深了几分，「但是，大家都知道，作为双人路，每一个AD玩家，都离不开辅助的牺牲与奉献。」
现场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而辅助玩家们，在排位中其实很受歧视，也很受冷遇。」
顾清的声音平缓而真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听众的耳中。
「要做视野，要保护AD，要游走支援，要开团先手，有时候还要输出……辅助玩家承担著太多的责任，却往往得不到应有的认可。」
今天来到现场的观众，有一半以上是女生。
而女生玩这个游戏，绝大多数选择的都是辅助位置。
顾清说的每一个字，完全击中了她们的心房。
而最被戳中的，
莫过于正站在舞台角落下的陈嘟灵，她的心突然有点急促和紧张，变得慌乱起来。
而恰好，
她停留的身影，被眼尖的导播所捕捉，镜头给予一个特写，现场略微喧哗和尖叫。
顾清一侧头，看向屏幕，发现了陈嘟灵的身影，表情微怔，旋即轻笑，收回目光，
「那么今天的这首歌《身后的你》，送给每一位默默付出的辅助玩家。」
话音刚落——
「啊？！新歌？！」
「顾清弟弟专门为我写歌了？！」
「卧槽，我一个打了十年辅助的老玩家，听到这话真的要泪目了！」
不等观众们从震惊中回过神，音乐的前奏已经响起。
极简的编曲，只有钢琴和吉他的核心伴奏，加上一层轻柔的合成器铺垫。
没有花里胡哨的炫技，没有喧宾夺主的节奏，只有最纯粹、最温暖的旋律，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田。
《身后的你》。
原曲是许秉龙的《拥抱》，后来被一位B站热爱《英雄联盟》的原神『派蒙』配音主播改编翻唱。
歌词简单，旋律简单，但那份情感，却真挚得让人动容。
【要努力发育，到这把的后期。】
【收下敌方人头，助攻送给你。】
【再陪你一起，到中路的对决。】
【不要冲动，抓紧手臂——】
歌词太简单了。
简单到任何一个玩过这个游戏的人，都能在脑海里浮现出画面。
进入游戏，告诉辅助拖到后期，等我三件套。
我吃人头，助攻给你。
不要冲动，不要急躁，跟紧我。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这就是每一局排位里，每一个AD玩家和辅助玩家之间最普通的对话。
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让人感触呢？
歌词在顾清那有如木质般纯净的嗓音下，带来一种温暖人心的悸动。
「【身后的你，混乱的你。
你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保护著我，为我担心的你。
姗姗来迟的歉意。】」
而听到的这段陈嘟灵，整个人已经失神恍惚了。
她傻了。
许…许弋…是在唱给我的吗？
陈嘟灵想到每次和顾清双排时，紧张地不知所措，操作英雄来回晃悠，
耳边却总会传来那道温润的声音，鼓励道：「小耳朵，别紧张，慢慢来。」
而后面的那几句，
你是我最大的动力？保护著我，为我担心，姗姗来迟的歉意？
这是表白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
陈嘟灵第一次感觉心跳，快要跳出胸腔的窒息感。
「【身后的你，添乱的你。
对你何止这一句中意。
峡谷之大，从不问归期。
你一直在我心底。】」
而顾清接下来的演唱却给了她最大的暴击。
【视野布在河道的每个区域，扫描也帮你排掉所有猜忌。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听…
保护著为我扛伤的你，怎么会不喜欢你？】
陈嘟灵：「……」
她想告诉自己，这只是歌，只是许弋写给所有辅助的歌，不是写给她的。
可那每一句歌词连串起来。
她怎么会不联想到自己？
我也是辅助啊！
那大半年双排时的经历，全部都在这首歌里。
陈嘟灵抬起头，看向舞台上那个正在唱歌的顾清。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那么清晰，那么耀眼。
她血条空了…
……
「老娘现在去转辅助还来得及吗？」
这是观众席大蜜蜜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连她这个在娱乐圈沉浮多年、心硬如铁、见惯了各种套路和手段的「女海王」，听到这话心房都快化开了。
更别说现场那些普通的女观众了。
镜头扫过观众席，可以看到无数双闪著泪光的眼睛，个个是眼带泪花，陷入了自我的感动。
虽然她们平时是真的坑，但不妨带入到歌曲中的情感。
就连各大直播间的铁血直男们，很多人也是听歌有感，不由发出感谢以往遇到好的辅助的言论。
「这是我在召唤师峡谷听过最浪漫的歌。」
不用想，今晚过后，英雄联盟必定出现一大批专精辅助的玩家。
【峡谷之大，从不问归期。】
【你一直都在我心里——】
顾清的声音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飘散。
……
五棵松体育馆外，夜色已深。
初秋的晚风带著微凉的湿气，轻轻吹拂著散场的人群。
玩家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议论声、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飘散。
「今晚真的值了！那场比赛看得太爽了！」
「顾清也太帅了吧！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的颜粉！」
「他最后那首歌你录了吗？快发给我！我要循环！」
「录了录了！必须录！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联盟歌曲！」
有人兴奋地讨论著刚才的比赛，有人忙著发朋友圈炫耀今晚的见闻，有人还在争论MVP应该给谁。
但更多的人，是在讨论顾清最后唱的那首歌。
《身后的你》。
这个名字，从今晚开始，会被无数联盟玩家记住。
英雄联盟六周年庆典，以这个完美的句号，落下了帷幕。
但对某些人来说，今晚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
翌日，博客热搜榜。
#顾清小炮超神#
#顾清《身后的你》#
#陈嘟灵蕾欧娜#
#克里斯吴0-7#
#清灵CP发糖#
#ERW必胜战队#
热搜前十，顾清相关的内容占了七条。
而克里斯吴的名字，挂在第七位。后面跟著的那个「0-7」，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醒目得刺眼。
评论区的画风，堪称人间百态：
【77777！我厂从不缺席！厂长狂喜！】
【顾清弟弟太帅了，打游戏也这么厉害，不愧是肖奈大神的真实人间体！】
【小耳朵的蕾欧娜我吹爆，她是我见过打游戏最好的女艺人，没有之一！】
【克里斯吴是真的输不起，直接泉水挂机两分钟，二十分钟点投降，太搞笑了吧！】
【0-7，我上我也行！不就是送吗？】
【弟弟这首歌我循环了一整晚，太温柔了，听得我想哭……】
有人饱受赞誉，口碑再创新高。
有人声名狼藉，成为全网笑柄。
好在，
某人虱子多了也不怕被咬，继续装死就是了。
……
夏门。
陈嘟灵的房间里，窗帘半掩，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斜斜的光影。
她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昨晚的比赛回放。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微亮的杏眼。
看到自己那个E闪时，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看到克里斯吴被针对时，她轻轻「哼」了一声。
看到最后那个拥抱时，怀里的咖啡熊成为了糟糕的替代品。
手机震了一下。
陈嘟灵拿起来一看——是顾清发来的消息。
【许弋：小耳朵，今天热搜看了没？你火了。】
陈嘟灵盯著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
【谢谢你，许弋。】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我会…努力再和你见面的！】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进来，带著微咸的、潮湿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起头，看向桌上那张《左耳》的合照。
看著照片里那个帮她比剪刀手的人，
陈嘟灵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很轻，很淡，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还有坚定。
一定……一定会再见面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下次的糖…我要亲自发！」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