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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一天,可算是风平浪静,顺顺利利,梅澜带着云静初把宅子上上下下逛了个遍,说实在的,梅府其实并不算大,梅翰林官位不高,女儿入宫儿子为将时,曾修整扩大过,但因为众多顾忌总体上还是保持着低调,再后来,儿子媳妇都没了,两个老的带着一个小的,也没了那些心思,家里就养了一个花匠,偶尔打理打理。
两人也没花多少工夫,就兜完了全部,又不能出府,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商量了一番,进了书房。
让丫头准备了茶点,留了小夫妻俩独处。
梅澜由着云静初自己看:“我这里的书不多,你要是想看别的,就去书楼取,祖父手上有不少藏书。”
云静初目光匆匆扫了扫书架,倒是合了她夫君的性子,正经八股没几本,倒是游记异志多些,随手抽了一本,打开,不意外,这书上又被做了各式各样的记号,眸心染了笑回过头:“阿澜,这书上的记号是什么意思?”
“那是标点。”梅澜走到她身边解释说明:“你看,咱们说话,都是分语气和语境,也有断句的,可写到了书上,连成了一片就体现不出来了,再说了,没头没尾的连成一片,短了还行,若长了让人看得都头晕,有时还会误解了其中意思。”说着从边上把前几日刚看完的书拿了过来,翻开,指了指批注的三句:“你看看,同一句话,两种读法,是不是意思完全反了。”
“是呢。”云静初早在车上见过这本,有些意不在此,又问道:“这法子好,是阿澜想出来的?”
梅澜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是”又怕被追根究底,编了个谎:“有一回我出去,见着个算命的在看书,还拿着笔点点划划的,我觉得古怪,就凑上去看,那个人教我的,后来也没再遇上。”
云静初若有所思,到也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反倒有些欣赏,“阿澜也教教我吧。”
“好阿,来,我写给你看。”说完,拉着云静初到了书桌边,“你先坐。”说着抽了纸,拿了砚准备磨墨。
云静初侧目瞧见桌上摆放着几本临帖,再看他研墨,动作没错,可手法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曾练过的,抿了抿唇,“阿澜,我来为你研墨可好?”
梅澜停手,看了身边这人一眼,估摸着她是想拉近彼此关系,培养感情,倒觉得这事挺好,反正自己磨墨也不在行,点头,退开把位置让给了她。
只见云静初先捏住了手腕上的袖口,再拿起墨条,做了一次呼吸,随后下手轻轻磨起,梅澜是个外行,不懂其中门道,但光是看也能感觉到平安是此中老手,不一会儿,砚台中间晕开了淡淡的墨汁,由淡渐浓,慢慢变得黏稠,此时,云静初放下了墨条,梅澜以为好了,刚要伸手,却被阻止:“还没好呢。”女子又拿起一边盛水的瓷瓶,倒入了一些,再继续顺时针画圈。
梅澜尴尬地收了手,静静地看着她,此刻不免有些感慨,难怪男人说红袖添香是一大美事,这动作气韵实在是养眼的很,转念又有些羡慕,“平安,你以后也教教我吧。”
手上动作一点没变,云静初头也没擡,应了一声好。
就这样,闲聊,看书,新婚的第一天消磨在了书房。
到了夜里,各自洗漱完后,云静初先睡到了床上,躺直一动不动。
梅澜掀了床幔,入眼就是小女人一脸紧张的模样,不免有了笑意,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小姐,在人前大方从容,与自己单独相处时就会不经意流露出小女儿态来,到底只是个尚没满十七的小丫头,也没心思去逗弄,略犹豫了一下,缓缓凑过去在她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亲,若无意外,她们俩这一世会是最亲密的人,要生儿育女,相伴到老,日子还长,总不能老在那事上别扭,每天抱一下,亲一口自己总会慢慢适应的,等那小脸慢慢泛了红,伸手帮她拢了拢被,“这一天,你也累了,好了,乖乖睡吧。”说完躺平,感觉到了那人悄悄地靠近了些。
一夜相安无事,到了第二天,就没有第一天那么空闲了,作为男方的亲戚,三公主与驸马会来拜访新妇。
三公主只比梅守正大了数月,出阁前与云家并不太多往来,到是后来因为这桩婚事,去了云府几次,同云静初有过数面,这一来,倒显得比较亲近,众人闲说了一会儿,因为将近中午,客人留府用饭,这一顿略带着些许考教新妇的意思,云静初亲自带了人下厨房,梅澜自然是不能跟去的,趁着这个空档,三公主把他叫去了书房。
梅澜晓得,三公主必是又有话要说:“我看静初她气色尚好,想来你们处得不错,你果然懂事了不少,我也就放心了”微微一顿,又说道:“过几日,我要陪着驸马离京赴职,这一去,恐怕三五年无法回来,母妃在宫中不易,小七又还小,所以,有些话今儿,我就要同你好好说一说。”
梅澜见她神色严肃,不由也慎重了起来。
三公主盯着梅守正看了一会,长叹了一声:“过去,母妃总盼着你能够有出息,能像舅舅那样建功立业,把梅家发挥光大,可那时你总是不争气,如今,我看你是想发奋了,可惜仕途这路怕是走不得了。”
梅澜听这话,略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关键,她原本也没打算去做高官,也就没那么在意:“我省得,我只打算考个秀才功名,以后万一有事,过堂不用下跪就成。”
三公主听他说得轻松微有些意外,再看他神情认真,只道他是真的懂事了,心中欣慰:“你能想通就好,另一件事,就是你和静初,这本是你后院的事,照理我不该多说,可云相身份毕竟不同,你记住将来你要纳妾,千万不能由着外祖母胡来,这事,你不能主动提,只能由着静初来为你安排。”
梅澜没想到她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些,脸上呆呆的有些转不过来。
三公主以为他不愿,皱了皱眉,稍作思量,决定把话给他说清了,免得这人犯浑惹出事端:“静初是云相唯一的女儿,掌上名珠,据说她得宠的程度并不亚于她的两位哥哥,你可知道为何会如此?”
梅澜觉得,家中唯一的女儿受宠这也不是什么奇事,但既然对方这么问,就一定有道理:“为什么?”
“这就事关云相家中的阴私了,你听好了,早年,云相年青时,也是个风流的人物,府中各色妾侍重多,后院女人一多也就免不了生出事端,其中就出了那么一个不安份的,暗中下了毒手,静初是双生女原本还有一个姐姐,两人受了牵连一死一残,也因为这事,云相对女儿心有愧疚,对她宠爱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