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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妇回完了门,这闲散的日子也算是正式结束了。
梅守正是家中独苗,二老年事已高,娶了孙媳妇这管家掌事的责任自是免不了的。
权力下放,其实,最初梅老太太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被外孙女老头子联手一劝,再加上这几日暗中观察,态度慢慢有了转变,说实在的,孙媳妇除了脚略有些残疾,其它的地方还真让她挑不出半点毛病来,说长相,虽然不是那顶尖漂亮的,但胜在端庄贵气,正好合了正妻这身份,本来嘛,那明艳娇柔那都是狐媚妾室才有的,上不得台面,何况,她又识趣,给孙子准备了秋桐那样好容貌的妾,贤良不妒,是个能抓住孙子心的,自打福哥出了那事之后,老太太就怕他再去青楼厮混,只要能让他收了心,好好在家里,老太太就觉得安心。再说到处事规矩,到底是大家出生的名门闺秀,一举一动都显着气派,连荣宪(三公主)都说比她的那些公主姐妹丝毫不差,至于将来管家,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女儿,哪个不是自小就由母亲调教如何持家的,这家早晚都是福哥的,不怕她不尽心,再说了,以她带来的那些嫁妆数目,肯定是不屑中饱私囊,指不定还会主动补贴,细细一琢磨,百利而无一害,想通了,把两个小的叫了跟前,细细说道了一番,当场就把印信,钥匙全都交了出去,卸了担子准备享清福。
第二天,梅澜醒的有些晚,睁开眼时,云静初已经洗漱好,正坐着梳头,听到身后动静,转过头,“早。”
梅澜眨了眨眼,脑子还没有全醒,“几点了?”
“几点?”云静初放下了手里的梳子,起身慢慢走到床前。
梅澜拍了拍脑袋,支肘撑起身子:“我是问什么时辰了?”
“不早了呢,”云静初边说边弯了腰,把鞋子口朝床整齐摆好:“再不起,请安就要迟了呢。”
梅澜坐起,下床,朝她感谢地笑了笑,记得头一回她帮自己摆鞋时,自己客气道谢,还说以后不用了,结果,被那小女子轻声细语,叫了一早上的夫君。
起床,伸了个懒腰,披了外衣穿戴好后,云静初这才唤了秋桐进来伺候。
到了外间,洗漱完后,梅澜重又进来,秋桐正帮云静初梳头,走到梳妆台边上,“今儿,我陪你一起去见管事婆子。”说完,从桌上排放了几支簪子中挑了一个,亲自帮她插好,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静初透着镜,扬了扬眸浅笑:“夫君想去自是可以,不过,只能坐着喝茶。”只要有外人在,阿澜这两个字是从不出口的。
懂得她话里的意思,梅澜点头答应。
说话间,云静初头已梳好,示意秋桐下去,起身,把梅澜按坐到了圆凳上。
一起请安,吃了早膳,梅老太太知道他们一会有正事要做,也没多留。
小夫妻也不急,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退。
到了前院侧厅,里头已布置妥当,堂中用大屏风隔开,以方便管事在外头回话。
分别坐好,云静初看了一眼梅守正,等他点头后,让秋桐传话。
早早候在外头的管事婆子晓得大少爷一同前来后,互相打了个眼色,原本想要趁机一试深浅的,暂时打消了念头。
齐管事和方嬷嬷是府里头两大管事头,两人进来后,打了照面认了脸,齐管事退到了屏风外头,方嬷嬷留下。
随后,各种的管事婆子一个一个的入内,由方嬷嬷介绍,这是管哪一处的,手下有哪些人,主要负责些什么事,再由云静初问话。
梅澜确如之前答应的那般,只是默默地坐着,偶尔喝上那么一两口茶,面子上看着平静,内心是惊讶万分,她决定陪云静初过来是有一定的考虑的,前世,梅澜也算是个半资深的中上层主管,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见识了多了,对人的心思说不上通透却也十分了解,加之她又喜欢看红楼一类的宅斗文,不论书上写是真假,但大道理都是相通的,大户人家永远不缺的就是踩高捧低的刁奴,软柿子好拿捏,作为府里新任的当家人,稍有差错,就会被手低下那些人钻了空子。
梅澜知道自己娶的这位,是个聪慧且有些小腹黑的女人,但毕竟才十六出头,又是才新进入府,就让她这么直接掌管一个家,遇上那些在府里混了几辈人的老油条,说到底,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不放心的,有自己陪着,一来给她打气,二来为她撑腰,三来万一有纰漏能想法子暗中帮她圆上,当然,其中也免不了她自己的小心思,梅府将来都是她的产业,总不能像梅守正那样,对府里头的帐目两眼一抹黑半点不通,古代男人是不太会管内务财政的,但梅澜却不同,她想借着这个机会,以后就能和云静初一起商量管理。
可眼下,看着身边这人,淡定从容丝毫不见局促胆怯,一句句条理分明,问得不多,但每每都说到了点子上,哪里像是个需要自己出面维护的,只怕这些事真轮到自己,也末必有她做得那么周全,不得不感慨了一句,古人早熟,诚不欺我。
“我呢,入府不久,尚且不太熟悉,这旧例用了多年暂也不想改动,至于将来如何,还需看一段时日,众位都是府里头的老人了,想来也不需我多提点什么,只一句,谨守本分用心即可。”说完这才端了茶,浅浅抿了一口,又朝着自家夫君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