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澜出门前是做过功课的,也知晓些习俗,这带面具也算是儿女节的一个传统,面具上的人是传说中的盘公盘母,传说中人类最早的祖先。
不二话,掏了两个子儿,选了一对,一人一个,各自带上后,两头面对面互相打量了一番,梅澜伸手紧紧抓住那小柔荑。逗趣道:“满大街都是带面具的,一会你可抓紧了,千万别松了,别认错了人,跟人家走了。”
“才不会呢,倒是你别拉错别家姑娘的手。”话是这么说,小手却紧了紧。
梅澜脸上带了笑:“放心,一直抓紧不放,就永远不会有错。”
藏在面具后头的脸,蹭地烧了起来。
手拉着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街上处处灯火比之上元节丝毫不差,小贩叫卖,舞灯耍狮,卖艺献技的好不热闹。
两个且行且看,都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庙会,免不了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新奇。
面具没带多久,就觉得气闷,两人摘了别在了腰上,正巧看到了小吃摊子,梅澜买了一串炸年糕,一串馉饳,两人各拿一串分着吃,云静初似乎胃口很好,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少吃些,尝尝滋味就好,我在吉祥楼定了包间,等拜完了送子娘娘,咱们就过去,我打听过那儿的窗口正好对着正街,能看到火龙队经过,而且那儿的菜色也不错,到时候咱们边吃边看。”
云静初欢喜地点了点头,仍是将最后一口吃了。
顺着人流,来到了娘娘庙,大殿金佛前,四五十个蒲团排做几排,众生平等,到了这里也无贵贱之分,前来求子的,排着队一一上前跪拜。
这一路着实不短,云静初额上蒙了一层细汗,一缕乱发散落在粉腮边,梅澜伸手帮她勾到耳后,刚动手,就有几道视线射了过来。
大殿烛火通明一切看得真切,梅守正那张皮相实在是太过于出色,莫说妇人就是寻常男子也有忍不住多瞧几眼的,再加上来此求子的男人大多是陪着妻子,云静初站在他身边,姿色差了许多,再加她走路时身态与常人不同,不免引了许多异样眼光。
梅澜起初不觉,后来慢慢注意到了不对,装着四下张望的样子,挪了挪位置,挡去大半目光。
聪明如云静初,如何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垂眸朝他挨近了些。
排了一刻,总算轮到了,位子不错正中间,两人慢慢并肩跪下,双手合什,梅澜下拜前擡头看了一眼,与前世观音有着几分相似的金像高高在上,双手抱着一男一女两个童子,面色慈悲俯视众生,她并不是一个有宗教信仰的,就是出了穿越这样的事,她仍旧对神佛抱着一般的态度,可现在,心里头竟也生出了几分肃然,身边人闭着眼,念念有词。
儿子节,拜的是送子佛,两人所求的是同一件事。
梅澜看着先她一步俯身叩首诚心下拜的人,头一回有了她们是一体的感觉。
最重要的一件事做完,接下来该中场休息了。
梅澜带着云静初去了吉祥楼。
吉祥楼位置极好,离娘娘庙并不算远,走过去不到一刻,又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为了今晚梅澜可是下了血本,略估算过今晚的这一顿怕是要把她三月的积蓄花去大半,她现在的生活属于半宅,改邪归正后在外头几乎没有什么应酬,大多数时间在家里看书练字陪娘子,偶尔也会出去走走,更多的是关心一下家中店铺的生意和乡下庄子的收益。
四两的月钱并不算少,在京城小户人家一年也不过十多两,出门吃个饭买些小物件绰绰有余,但要是想去高消费的地方,好比青楼乐馆就想也不用想了,所以,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没钱也变坏,而饱受剥削的梅姑凉被云姑凉生生卡在了一个无论怎么样都变不了坏的境地。
报了名字,掌柜查了册对了号,店小二十分有眼色的请两人上了楼。
包间并不算大,布置得极为清雅,梅澜先前来这里打过样,特意挑了这么一间:“你别看这间小,可是,视线是最极好的。”熟门熟路地拉着云静初的手,走到窗边,打开一看,整条大街由远至近,一清二楚,因为是火龙必经之路,所以,乱七八糟的摊子不多,不过,沿街打算守着看热闹的人不少。
云静初站在他身边,往外头看,又听他说道:“我听全保说,虽然这楼三层视线更宽,可其实二楼才是看得最……”声音突然中断,好奇地转过头,那个人瞪着一双眼儿直愣愣地盯着大街,重转回去,顺着他的视线看,路边一对同穿白衣的璧人好不显眼,不远处炸开的烟花在瞬间将两人的脸照亮,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脸上带着不同与印象中的微笑,那么,他身边的女子是……
“二位,别忙着看景,那火龙过来才是大戏,不如先坐下喝个茶歇上一歇,到了时辰不怕看不够。”店里生活火,人手不够,店小二心里有些急,陪着笑脸,插上了那么一句。
梅澜回过了神,点了点头,“说的是,咱们也不急在一时。”烟花声有些吵,顺手把窗带上了。
云静初眸光微微一闪,却没出声跟着他过去坐下。
梅澜心神有些不宁,刚才要是没看错,那个已作妇人打扮的白衣女子应该就是纤纤,那张脸绝不会看错的,再想想她与身边男人的亲昵样,应该就是把她赎走的人吧,倒也般配,只是,因为梅守正的记忆,梅澜对纤纤很是鄙视,她要真的不想嫁梅守正,那说清楚断干净就是了,偏偏玩暧昧吊人胃口,明面上不给好脸,可私下说的话却是欲拒还迎留着余地,只有那迷了心窍的傻子才看不出这青楼女子的手段,梅守正出事那天,也不过是听说她有客,心里头吃味,她倒好,挡在门口护着恩客拿话激梅守正走,直到房里出来的男人出言讥笑,大打出手,都有没有半点相劝的意思,眼下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与打死梅守正的显然不是同一人,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可怜那呆子竟为这么个人丢了性命。
云静初同小二说了什么,等他离开后,倒了一杯茶,抿了口,这才全然不事般问道:“夫君,想什么呢?”
因为走神,没有听出关键词,梅澜摇了摇头,伸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呢,走得有些累了。”说完还捶了捶腿:“你呢,累不累?”仔细打量了一下,见云静初眉宇间似处透出了些许倦色:“等吃完饭,看好火龙,咱们就回去,倒是我疏忽了,光想着今晚就和你两个人一起出来,该和保全约定时间,让他驾车来接我们。”
云静初却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又听道:“你这几天嗜睡得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该听奶奶的话,请陈御医过来给你诊一诊,嗯,明天就让管家去请。”这人脸上满是关切,丝毫不见虚假,眸心微微一凝。
这下,梅澜感觉出不对味了,她又不是粗线条的男人,几个月朝夕相对,怎么可能看不出眼前这人情绪不对,注意到刚才她说的话,坏了,这人只有生气时,才会在两人单独相处时称她夫君,稍作回想,就找到了原因,准是刚才她太过出神了,老公陪自己时看别的女人,那是死罪。
梅澜很冤,但身为女人,她知道这个时候只绝不能狡辩,坦白从宽才是正途,“平安,刚才我只是见到了一位故人,所以有些晃神。”
云静初不语,等着他继续。
“没成亲前,我做的那些荒唐事,想来你都知道,刚才那个穿白衣的女子就是纤纤。”这事若说不清楚,以后就可能成为心里头永远的结,倒不如趁机挑开了:“我呢,对她已经不再如当初了,如今剩下的大概也只是一瞬间的感慨,早晚也不过是一个曾经认识的路人。”看清了她脸上闪过的那一丝诧异,接着继续:“是不是觉得我无情,”作为女人,梅澜很清楚,当男人在女人面前对前任表现得太过无情时,带给女人不止是感动更多的是不安全感,女人会想这一刻你对她如此,那么下一刻又会不会对我这样,她敢肯定平安现在心里就有这样的疑惑:“傻瓜,我不是无情,而是想明白了,她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云静初神色柔了几分。
“受了重伤,几乎死了,这才想明白,”梅澜顿了顿,看到了平安眼中的怜惜,心思微微一动,握住她的手缓缓说道:“人与人之间是讲缘分的,与其念着过去,倒不如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