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静初将玉带好,再擡头这人已经走到了孩子身边,看到儿子们可爱睡颜,竟难得疏忽了夫君之前的异样,放轻了声:“才喂了奶,又闹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哄了停,刚睡下,别吵着他们了。”
眸光闪了闪,梅澜垂着眼,声音透着别样的平静:“你带着的那块玉还是收起来吧,孩子再大些,喜欢抓东西,喂奶时,扯到就不好了。”
听丈夫这么说,云静初手无意识地又按在了胸前,隔着衣衫指尖触碰到了低下的玉,略有些犹豫,到底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决定依着他的话去作,“嗯,你说的是。”说完,缓缓走到梳妆台前,要将它取下。
梅澜心中一动,回过头,看着那个人,动作轻缓小心地从颈上取下,再找了丝锦将它包起,又带着些许怀念地将她在手中摩挲了片刻,这才把它放到了收藏着最贵重物品的那个八宝盒。
将所动作收入眼中,此刻,梅澜真的是后悔了,后悔偷瞧了这么眼,心头堵得发闷,别过头不再不去看,蚂蚁啃心般难受滋味又冒了上来,手紧紧抓住小床栏杆,盯着宝宝发愣,瞪得眼珠发胀。
“阿澜?”云静初将玉收好后向丈夫走去,才到他身边就察觉到了不对,侧扬着头,手覆在了那青筋突起的手背上:“你这是怎么了?今儿你不对劲。”
梅澜喉咙一哽,面上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委屈与懊恼。
“你这是怎么了?”头一回在这人面上看出这样的神情,云静初不由得心中一紧,刚才分明还好好的:“阿澜,你怎么了?”
梅澜盯着那覆在手背上的手,恍惚间她记起了上一世,那也是一段没有结局的初恋,那个人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小学,中学,大学,她想过将来和他结婚,想过为他生孩子,想过到了中年他发福自己发胖的样子,可就是没想过在毕业后不到半年就分了手,原因很现实却也很无奈,他全家要移民到地球的另一端,而自己无法跟着去。
就这么分开了,刚开始伤心,痛苦,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淡了,所有的过往成为了回忆小心翼翼地收藏在了心底,将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一一擦去,唯独留下了他头一回用打工钱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带刻着两人共同生肖的玉佩。
后来,生命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男人,他很好,也很体贴,一起时总是对自己带着包容与谦让,交往一年,同居一年,却在商量着要结婚时,让他无意中知道了那块玉的来历。
‘阿澜,我不知道,这块玉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个送给你的人对你又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无原谅你和我在一起的这几年,竟然还时时刻刻的把它挂在脖子上。’事情被挑破后,拖拖拉拉又处了半年,终于有一天,这人面上带着苦涩提出了分开。
那时候心里也是有怨的,明明已经解释了,也将玉收起来了,怎么他就是想不通,非得绝情离开,如今,这事轮到了自己头上,才实实在在的尝到了滋味,越是爱得深越是容不其它。
“阿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带着紧张的声音传到了耳里。
梅澜侧过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脸上写满担扰的人。
此刻她很矛盾,她知道,或许现在的平安就如同当初的自己,那个时候,只有自己心里最为清楚明白,她是真的想要和这个男人守一辈子的,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选择他只是觉得这人是个合适结婚对象,可后来,感情却在相处中慢慢变了味道,他爱的很深,所以,那件事成为了无法拔除的刺,而她,在那人离开后,才发现自己有多傻,那两个男人在自己的心中份量,到底哪个更重些?
“阿澜?你怎么了,别吓我。”带着温热的手抚上少了表情的脸,云静初见他始终不回话,心提了起来。
怎么了?带着别样的情绪,梅澜猛地一把拉过,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闭起了眼,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切切实实地感受着她在存在。
她努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只是把这个人为自己做的事,说过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重复,想要去确定。
‘你也不必干坐着等我起,先让她们进来伺候也是一样的。’
‘可阿澜你衣衫不整着呢。’
‘夫君既然已将往事放下,那妾身敬了你这一杯。’
‘你怀了孩子,就别动针线了,伤眼,我衣服够穿。’
‘我省得,累不着。’
‘有后娘就有后爹,你自己想’
‘你敢’
‘那你就一定要好好的,管着我。’
‘我自然是要好好的,管你一辈子。’
不停地去想,回味着点滴,呼吸在一吐一纳间渐渐平顺,堵在心里头的气到底是松了,心思也慢慢地变得清明。
要说眼前这人对自己完全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一个女人要真对一个男人完全无爱,不会处处细心体贴,自己身上穿的内衫鞋袜都是平安在未怀孕时做的,得知有了孩子之后还特意又赶了几件,平日里,只要他穿带不齐,她就绝不会叫丫头进来伺候,如意楼的那一杯醋到现在还记忆深刻,这些女儿家的小心思,自己清楚的很,平安不是那些没了丈夫的宠爱就活不下去的人,她在婆家里地位稳得很,虚情假意是她不屑也不需的,能够让她这样全心投入,只有一个原因,平安心里有自己。
再说,这里不是后世那个动不动就可以轻易离婚的世界,只要不出大事,两个人成了亲就是一辈子到老的事,生睡同一张炕死埋同一个坑,如今,她是她的妻,儿子都有了,又何必非要纠结着那些往事,她该给平安更多的信任,也给自己更多的信心,无论那个人在平安心里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她有的是时间,早晚将他完完全全的挤走。
“阿澜?”
“我没事,只是……在奶奶那儿,提起了爹娘的往事,心里有些不痛快,你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了。”略带着些许逃避的心思,扯了谎。
双手环住了夫君的腰,云静初将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用力的反抱着他:“别难过,你还有我们。”
“嗯,我还有你们。”在妻子看不到的地方,丈夫眼中透露出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