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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韵褪去,梅澜再想起她说的,看着怀里的那人,终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却不想,那本以为已经睡去的人竟然还醒着,睁开眼,擡头:“怎么叹气了?”

被抓了现形,梅澜忙心虚地摇了摇头,又亲了她一下,掩饰:“没呢,大概是有些累。”

“你有心事。”云静初脸上春潮尚未褪去,一双带着水气的眼儿里却透着清明:“不想告诉我?”

梅澜静静和她对视了一会,自从玉佩的事后,她就有了教训,到底不愿彼此心中生出隔阂,这事若是有心,是能够瞒她一世的,可是,每每听到她说‘阿澜,我想再给你生个女儿。’她就不自觉地带出了愧疚,这世道重男,却不轻女,有福之人并不是指儿子多,而是要儿女双全,哪怕你生了十七八个儿子,也不比上人家只有一儿一女的。

可是,只要想起这人第二胎生产时的凶险,梅澜就不后悔那样做。

伸手把妻子拥紧了些,唇在她额上贴了贴,深深吸了一口气,也许说出来比较好:“平安,我们以后不再会有孩子了。”声音刚落,怀里这人一僵。

帐内静没了片刻,好一会儿,云静初才开了口,“是,是因为那次……所以,我身子损了不能再生了吗?”带着些许鼻音。

“不是。”梅澜不想骗她,无论是不是已经有了儿女,年纪轻轻再不能生养,对于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一种打击,轻抚着她的背:“你身子没事,已经养好了,是我……”

听到这话,云静初猛地擡起了头,瞧他面上不似做假,目光透出了关切,“你?你怎么了?”说着,手在丈夫的身上探索,眼跟着来回,却又不知道看哪里才好,焦急却不知所措。

梅澜只得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前,“我身体没事,只是,将来没法子再让你有孩子了。”

“怎么……怎么会……”女的心中生出了犹疑:“不是……不是好好的吗?”像是要证实什么,身子竟主动了贴紧了些。

“别乱动。”梅澜阻止了她,还向后退开了些,她可不敢保证这么下去,能够心平气和的把事说完,深吸了口气,缓和了身体的冲动,“别瞎想,我说了,身子没事。”在怀里人不信的眼光中,下了最后的决心说出真相:“平安,你放在八宝盒里的那包药,我服了。”

云静初听完后,猛地一愣,眼儿本能地望向床头柜上的盒子,又飞快地转了回来。

梅澜没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妻子的脸。

抿着嘴,细思量了片刻,等完全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唇打着颤,眼睛泛红,金豆子不要钱般的往下落,赌气般抽出了手,也不去擦,直接握成了拳头用力捶:“你,你怎么能,怎么能不问过我,就乱吃那药,你也不怕…不怕…”话是说不下去了,手不停,一下又一下的捶着。

梅澜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又怕她失控,索性直接把这人抱紧了,用身体压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动。

这事说来真是天意,平安怀的第二胎又是双生,原以为也可以无惊无险,谁知道,这一回胎位不正,分娩时差点一尸三命,幸好女医官经验丰富才保住了她和孩子。这事让梅澜在心理上有了极大的阴影,她开始偷偷注意避孕,可两人又是这样的年纪,擦枪走火再所难免,偏偏第二胎后平安的月事总不太准,她算不了安全期,每回妻子月事来晚了梅澜就害怕担心,唯恐又有了孩子。

无巧不成书,在梅澜为避孕伤透脑子的时候,无意中打翻了八宝盒发现了这不知名的药,偏偏那天平安突然被叫回了娘家,而陈御医过府给老太太请平安脉,拿了药私下去问,竟让她知道了这药的用处功效。

看多了宅斗小说,这推理功能就比较强大,梅澜从谁给平安这样的药猜到了云夫人,再从云夫人为什么有这样的药又联想到了她那风流的岳父,最后让她推出了一个惊人结论,那位权倾半朝的相爷早就被自己老婆下了黑手了。

上一辈的恩怨梅澜无心去管,事实上她是完全赞同云夫人那样做的,既然御医说这药不会有其他生理上的副作用,而她的岳父似乎也没有察觉的样子,那么,这药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用。

“都快两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等妻子情绪略稳些,慢慢把事情细讲了:“好了,别再想了,吃都吃了也不能吐出来,你要真的心里过不去,以后呢,什么事都依着我,再加倍的对我好就是了。”

“你想的美。”云静初吸着鼻子,又软软地捶了一下。

梅澜的心渐渐放下了,再接再厉地打岔,“别再捶了,都让你打红了。”

云静初哪里不晓得这人的用意,目光落在那片红色上后,是真的心疼了,忙用小手帮他揉,嘴里不饶人:“你就不知道躲吗?活该。”

梅澜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将妻子脸上残留的泪按去,“好了,别再想了,你看,咱们有四个儿子,一手牵一个,现在刚好,再多就不够了,再说了,四个儿子,将来还要娶媳妇,你夫君我又不当官,光是给他们挣聘礼钱,就得操劳不少年,你难道不心疼我受累?”

云静初不理他胡说八道,动作却是越发的轻柔。

“唉,你说想给我生女儿,可是,你不知道,我多怕生女儿。”梅澜继续说道。

这会儿,云静初有反应了,擡头不解:“你怕什么。”

“怕女儿受苦。”梅澜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句真心话,这世道当女儿实在是苦,不能和男孩那样入学,不能外出游玩,从小被圈养在后宅里,学规矩,学女红,就算咱们想给她自由自在,可是,世俗却容不得。”

云静初垂落下眼眸,她是过来人,自然是明白其中苦处的。

“等女儿长大嫁人,你想想,辛苦宠大的孩子就这么成了别人家的,当姑娘是家里的宝,可当了人家媳妇那就是草,媳妇熬成婆,这其中要受多少罪,你舍得?”梅澜很是感慨。

云静初自然是不舍得的,如她这般在梅家早早撑家理事做主已经算是过得十分好了,可是,她仍是有不欲向丈夫也不能向丈夫诉说的委曲的。

“顶顶重要的是就是要嫁的那个人,”梅澜现在是真心的感谢老天,让她成了男人,“男人哪有不风流的,三妻四妾的不说,就算是说了不纳妾的也不代表在外头不风流,我看这世道,除了有病的就没有一心一意的,反正,我瞧见过的听说过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是能够让我觉得可以把女儿安心嫁了的,我和你说句真心话,你怀这两胎时,我就怕你怀的是女儿,我连入赘招婿都想过了,可还是觉得不稳妥。”

云静初却在这时候反驳了:“哪里全是你说的那样,照你这么说,难不成你就是有病的?”

梅澜被她这一句,卡得半死,她是个女穿男的假货才会这样的好不好,她要是原本就是个男人,指不定早当了种马了,手一收抱紧,带了几分赖皮:“我是特例,少之又少,你运气好才遇上我这么个万中无一的,你好好想想,我说的是不是,是不是。”

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多少是被说服了的,再想想娘的一生,云静初确实无法再说什么,但心里仍是有那么一丝不甘的:“你这是歪理,人人都像你这么想,天就亡了。”

“好,好,歪理就歪理,反正咱们不生女儿,四个小子就够了,你要实在喜欢女孩,就多看看咱们家小儿媳妇。” 文夏第二胎生了一个女儿,刚满月就两个母亲就私下有了约定,这小郡主将来要进梅家的门。

云静初到底被他胡搅蛮缠的闹得有了笑脸,终是长长一叹,事已如此,何况丈夫还是为了自己才不管不顾服了那药,手从胸前移开,环上他的颈,仰头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所谓圆满是今生能够找到那个与你心意相通的人厮守到老,此刻她已是天下最有福之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