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发生了什么,纤纤记不清了,那时,她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印象,只有那份突如其来,无法形容的心痛,便晕了过去。
事闹大了,却没料到因祸得福,她被人赎出,擦掉了过去,改换了身份,最终成为了世子后院里的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在收房的那一晚,纤纤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了梅守正,那个人固执地追着她问,有没有喜欢过他,哪怕是半分,记不得是怎么回答了,只是在醒来后,回忆起梦境时,眼角不自觉地湿了。
再相见时,是在儿女节,那时候世子与她正是情浓,便陪着她去求子。没有到会再看到那个人。
大殿外,长队中,那长相出众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守护在容貌普通的小妇人身边,察觉到众人目光后,又如母鸡护仔般把他的妻子挡在了身后。
看着那两个人相依相扶,看着他们诚心跪拜,看着他们离去,纤纤很难去形容那时候的心情,带着一丝羡慕,一丝妒忌,还有一丝嘲讽。
男人心,果真是最不可靠的。
那一晚,纤纤又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了那支早已被舍弃的发簪。
从那以后,纤纤不想再知道梅守正的任何事,可偏偏这个人总与她隐隐有着那么一点点的关联。
她怀了胎,是双生子,纤纤晓得,若能平安生下那就是运,若不能就只是命,可是,自古以来,能够有这运的实在太少。
秦王世子特意请来了陈御医,纤纤心里明白,他这么做在意的不是她,也不是他的骨肉,而是那份祥瑞。
如此,她更是小心,按着御医留下的册子,跟着上头写的一条一条的去做,她终于平安生下了龙凤胎,世子大喜,她也得了贵妾的身份。
本以为这是她的运,谁晓得,那册子中的大多事项,竟是那个人为了自己夫人而写的。
再翻看那册子上的点点滴滴,纤纤能够想象着这个人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护着妻子,用尽心思地逗妻子开心,全心全意地宠爱着心上人,将书合了起来,她揉了揉发酸的眼,想来,月子中的人不能劳神这话是对的。
不知为何,纤纤又做梦了,她梦到了挺着肚子的自己,面容俊美如女子的男人,俯身耳贴在肚子上,眯着眼儿,听着里头的动静。
很多年以后,秦王世子成主了秦王,而纤纤也终成为了在王府后院说一不二的角色,她看着儿子立业,看着女儿嫁人,再后来,又有了孙子,有了外孙,都是朝中俊杰,人人都说她有手段,可没有一人知道,每当她无助,绝望的时候,总会梦到那么一个人守在她的身边,那个人有着俊美的容貌,却是满腹草莽,明明是个纨绔子弟,却比任何的一个人都专情体贴,醒来后她总忘记了梦里他对她说过些什么,可是,那梦总能支撑着她跌倒后再咬牙站起来。
纤纤在六十三岁时,做了最后的一场梦。
梦里,那个人站在她的面前,他笑着问了一句:“纤纤,你可后悔?”
纤纤盯着他看了许久,她想点头,可最终却是摆了摆首。
那个人散了,梦也不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