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还不快坐下。”毕竟是公主,不是随意能打趣的,雪如也就点到为止。
雁姬走到兰馨边上的空位,坐了下去,丫头泡了杯茶端到他跟前,她取了过来,浅浅啄了一口,便放下了。
雪如又看了看两人,两人都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彼此之间似乎没什么交流,她心中一怔,接着又不免为儿子有些担心,自从得知女儿被弃后,她移情之下全部心思和精力就投在了他的身上,皓祯又是个争气的,文武双全,相貌英俊,还娶到了当朝受宠的公主,眼下,只要能够再生下儿子,她雪如在府里的地位就能再涨一层。如今天看他们,客气的不像是新婚夫妻,再算算日子,都快半年了,怎么兰馨肚子里一点信也没有,也不免有些着急。
兰馨面上不显什么,可自从皓祯出现,她心里头就说不出的不自在,那偶尔投来的目光更是让她无比烦躁,这些日子,探子们的回报,让她大失所望,皓祯每天当完了值就回家,连阿克丹和小寇子也不露丝毫的破绽,那白吟霜也是全无消息,就好像这世上本就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一般,连崔嬷嬷都问过几次,是不是她弄错了,有误会。
误会,怎么可能是误会,这男人对那个狐貍精的宠爱,对自己的责骂与折辱,那可是她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的。竟然抓不到任何把柄,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必是皓祯把那贱-人藏得太深,才会如此,太狡猾,太可恶了。
雁姬很无辜,她一定想不到自己被人腹诽成了那样,好在她不知晓,所以,她能够安安心心,仔仔细细地看着雪如处理家事,听着她和管事们的一问一答。
不得不说,雪如在管家理事上,还是有些手段的,事情处理的十分漂亮,当奖则奖,当罚则罚,很是有一套,就是雁姬也不由得心里发出一声赞叹,又有些惋惜,可见,就算再有本事的女人,一但家里头的男人不着调,也是全无用武之地的,如自己,毁在了努达海身上,如雪如,弃了女儿,混了血脉,做出如此大逆之事,也不过是因为她的丈夫宠爱一个乐伎出身的回女,这天下间的男人呀,唉。
想着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兰馨,想着,这丫头嫁给自己,虽然自己给不了她情情爱爱,但至少能护她一世安稳,倒也算是幸运。
正好,兰馨也擡起头,两个目光一触,雁姬一怔,像是自己所想的被人洞晓一般,心虚地收回了目光,而兰馨本是不耐,这一眼,更让她烦燥,也避开了头。
这一幕正好被雪如看到,却误以为那是小夫妻眉目传情,暗中点了点头,看来,小夫妻感情还是不错的,孙子也快了。
事不算多,略费了些功夫也就处理完了。
雪如说累了要先回去歇着,临了又添了一句,“皓祯,多陪陪公主,额娘等着听你们的喜信。”
雁姬本就是要陪着兰馨一起走的,可有了那句话后,就带着几分莫名的尴尬,两人都不出声,不知不觉地到了公主的院子。
兰馨足下微微一顿,雁姬也跟着停了下来。
按着大清的规矩,这额驸要去公主的院子,要事先有人通报,允了才能进去,虽然平日时常来,但每回都是得了同意才进去的,雁姬很自然的看向了公主。
兰馨心底有些矛盾,她自个儿也理不清是个什么心思,恨自然是恨的,可那样的平淡的温柔她也想要的,可每每皓祯对她好,她就忍不住想起上辈子,他为了那个女人,假意温存,最可恨的是,他事后还在那里说,他委屈,他受辱,可笑,那些他自动送上门的虚情假意,也不是她求着要的,怎么从他们嘴里就好像是她逼着他似的,若真有骨气,不原意娶她,是男人就自己去拒婚,可是他呢,一边满口说着他的真爱,一边还不是当了额驸,都是想当XX又想立牌坊的下作东西。
就如现在,兰馨越想越恨,前世的那些过往就如带了针的荆棘缠在她心口上,痛得让她想立即拿鞭子抽死这个男人。
可一擡头,对上那双眼,还有那带着淡淡微笑的脸,那些扎着的刺仿佛一下不见了,可是,肉里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大洞,闹得她心慌,不知如何是好。
“兰儿?”雁姬轻轻叫了一声:“你累了?”
心像是被狠狠地捏了一下,说不是什么滋味,手再次捏紧了帕子,兰馨垂首连吸了好几口气,眼角余光看到了那白色的穗子,明明是恨的,恨得咬牙,可是,在那看到旧物的那一瞬,她整个人突然冷了下来,擡起了头,她笑了笑,“额驸的这条穗子真特别,是狐毛吗?”
雁姬点了点头。
“我听人说过,额驸十二岁时,捉放白狐的事,难道,这就是用那白狐的毛做的?”兰馨继续问道,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在此时,她能够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微笑,去说着这样的话。
雁姬低头看了看那玉穗子,应道:“嗯,就是那只白狐的,阿克丹说祖宗的规矩,初次狩猎不能空手而归,所以,就割了一节狐尾,做了这个。”
“很漂亮呢,额驸一定很喜欢吧,那,若是兰儿说,兰儿喜欢,额驸肯不肯割爱?”兰馨一次一句,脸上的笑越发的灿烂。
原来是为了这个,雁姬自以为很了解地笑了,顺手从腰上把玉给解了下来,连同着那穗子一同递了过去,塞到她手中,“你喜欢,就送你吧。”白狐穗子看着是漂亮,可不实用,经常带会掉毛,所以,平日里她都将它放在柜子里,要不是今天无意中看到,她都忘记了有这么一块玉,既然兰馨喜欢,送她也没什么。
兰馨脸上的笑渐渐的散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穗子,想着前世,那人从不离身的样子。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一定有哪里出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