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阿叔也不住叹息了许久。
便是连小寒这样的笨丫头,也看出些苗头,追在李七娘身后不住问是不是这次生意要成了,否则杏儿不会这么久不回来。
一直到天将傍晚,大街上车马最拥挤繁忙时候,杏儿才急匆匆回到院子。
她脸上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喜色。
上来就朝李七娘行万福礼。
然后才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了一袋金,全是一斤一个的小黄鱼,又说车上还有。
“奴之所以这么晚回来,就是因车上全都压的是金灿灿的玩意儿,担心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之前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她兴高采烈跪坐在李七娘面前,一边帮她分绣线,一边不住声的夸赞王掌柜。
说那王掌柜果然是个人物。
“奴找到王氏布庄,正是店铺里最忙时候,跑堂的伙计满头大汗,却也有人来招待奴。听说奴是找王掌柜,先是看了奴的穿着打扮,又问了奴是哪家的丫鬟。听奴报女公子是姚老太爷的外孙女,那小厮立刻就将奴迎到了后院,又是送茶,又是送果子。”
“说是王掌柜有事外出,他已派人去寻了。”
杏儿在王氏布庄后院等了约摸两盏茶功夫,店里的伙计就将王掌柜找了回来。
那位王掌柜先是乐乐呵呵的跟杏儿打了招呼,然后就说起了自己与姚老太爷的交情。说在他做买卖最难的那一年,拿不出进货的银钱,就是姚老太爷做的主,给他赊了一批货,才令他有今天好日子过。
“王掌柜还说,他早已听了我家的事了,本想派人来看看我家有无需要帮忙的。但后来得知我家正在与姚家打擂台,思忖许久,又觉得自己还是不出面的好,省得给我家再惹来更大麻烦,使我家与姚家冲突更激烈。”
然后又问杏儿是听了谁的吩咐来找他。
说早就听闻,姚家悄悄将她家的房屋宅地卖于旁人,问杏儿是不是为了银钱之事而来,又问杏儿需要多少,他可立刻使人将钱送到李七娘府上。
“等奴把咱们的长裳拿出来,王掌柜更是喜不自胜。”
“说他先前就觉得奇怪,城中所有绣娘他都认识,却不知晓有谁人能够绣出那等样精美花式,近些日子,他一直在着人打听消息,却丝毫未得到进展,没想到竟是女公子。”
“女公子,您说他厉不厉害,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套长裳并非是出自奴之手。”
李七娘抿唇。
如此看来这王掌柜果然不简单。
一眼就能明白,没有足够眼界,是不能绣出那等样精美图样的。
一直在屋里等消息的叶阿叔,却顾不得这些,问杏儿总共带回来多少钱,又招呼着叫来仆从,将车上东西全数搬进家门。
“王掌柜说,如今女公子的手艺在城中紧俏,若是利用得宜,定能卖出比三百金更高的价格,问奴能不能等;若是不能等,他可先给我们一百金,叫我们处理自己的事情。待到那套长裳卖出去,他再着人将剩下分润送到我们府上。”
李七娘一直未曾说话。
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绣活上。
一直到杏儿说完了,情绪平复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她才慢悠悠开口。
问杏儿:“王掌柜有没有提过要见我?”
杏儿摇头。
说王掌柜早就提了,李七娘身份贵重,又是个小女娘,是不适宜出门与他相见的;又说若李七娘日后还有别的吩咐,只需令人带着她家的门牌印信,直接到布庄去寻他便可。
纵使李七娘活了两辈子,也很少见到像王掌柜这样周到又体面的人。
外头的仆从丫鬟们很快干完活,叶阿叔亲自去了一趟,回来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只说不多不少,刚刚好有一百个小黄鱼。
他们这一院子人奔忙了如此之久,又是在这样危机的时刻,忽然从天降下这么大笔钱,差点感动的叶阿叔眼泪流下来。
直到这时候,李七娘才又开口,她一连交代了叶阿叔和杏儿好几件事,这才由小寒伺候着歇下。
李七娘将自己困在屋子里,成日摆弄着一大堆丝线,很少有闲的时候,可外头发生的事情,还是一件一件传进了她耳朵里。
先是拿到钱的第二天,叶阿叔来报,说已经按照李七娘的吩咐,从外地客商那里买回了姚家大爷当时与其签下的契书;和从他那里拿走钱时候写下的文书。
又是王掌柜经过几日操作,以五百八十金高价,再次将手中长裳卖出去,又特地叫人寻了出门采买的杏儿,叫她从府中寻几位力壮的仆从,要将剩余的一百九十金补给她。
事情报到李七娘这里,她却笑了。
只叫杏儿再等等。
“女公子这是要等什么?”
“自然是要等白掌柜去寻王掌柜的麻烦。”
当日,将她绣出来的长裳卖给王掌柜。这事白掌柜从未在李七娘面前提起过,是叶阿叔在外头奔劳数日,私下查出来的。
白掌柜与王掌柜之间本有协议,又已做过一次买卖;且按前事来看,白掌柜与李七娘也该有协议,只没来得及写成文书,且是他自己坏了规矩。
白掌柜想钻空子,却被李七娘和杏儿摆了一道。
或许为了日后更大的利益,他不会直接来寻李七娘和杏儿的麻烦;可王掌柜绕过他,直接与李七娘达成买卖,却可能引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