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当天夜晚,沉韫还骑车送她回了家,路上还塞给她一支看起来像阿尔卑斯糖果的唇彩。
相当纯爱。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拥有一段暗恋成真的十七岁初恋剧情时,隔了一个周末的周一,沉韫父母就替他请了一周的事假。
紧随着,就是一个月后的退学申请。
七年过去,不再是十七岁女高中生的姜柔荑这才明白,那个堪比完美的周五,是沉韫无声的告别——他收到了LKG电子竞技俱乐部的青训邀请。
*
姜柔荑安静地排在ET战队的后方,脑海里却一点儿也不平静。
她最后一天的旅途算不上轻松,又是商务采访又是大采购,现在头发又乱妆也不够精致,状态和平时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在心中向上帝佛祖婆罗门挨着祈祷,这个时候也不顾不上功利不功利了,有用就行!
她默念:希望沉韫他们不要和自己连号坐在一起——毕竟是12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她可不想自己以这样疲惫的态度遇见初恋。
机场的广播还在继续。
姜柔荑从包里拿出耳机,神色自若地将其放进双耳,低着头装作玩手机,实际上却悄悄用余光瞥向沉韫的方位。
她没有做好准备与沉韫打招呼,想必此时的他也没有心情与自己寒暄。
姜柔荑盯着压在手机下的登机牌发呆,思绪已然飘远。
沉韫啊,输了比赛和没能上场,哪个你会难受一些?
还没有拿到冠军的你,今年或许会退役吗?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沉韫和队友就已经率先登机,姜柔荑全程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沉韫最后回头的那一瞬间。
“Wele Aboard!Bess css or enoy”
欧美乘务员灿烂地对着姜柔荑一笑,接过了她的登机牌。
“Bess,Thanks.”
她腰背不好,经济舱的座位实在是让她难以支撑完全程。
步入商务舱,姜柔荑首先见到的便是一抹绿白相间的色彩,果然在不远处正坐着一群ET战队的成员。
姜柔荑顿时有些紧张,不会吧?造化也不能这么弄人吧?
“Need help”
金发空乘挂着标准的露齿微笑,温柔地看向姜柔荑。
航班商务舱不算大,空乘这一声落下,ET战队后排几人纷纷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姜柔荑。
姜柔荑不敢与ET战队视线相接,连忙回了句“I OK,thanks”,侧身在过道中穿行,在末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幸好,幸好。刚才的功利祷告起了作用,他们与她不是连号。
ET战队的成员本就只是随便一瞥。
他们脸上完全看不出输比赛的愁容,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支队伍注定了要重组。
尽管他们这群老人回去后就得宣布退役——俱乐部肯定是不会再续约了,其他战队也不会花大价钱买这样一群没有培养价值的选手来吃空饷。
但如今直播兴起,他们至少都能混上一份保底的主播合同:更加轻松,报酬也还算可观。
反正吃饭也不成问题,那也就没什么好操心的。
飞行平稳后,姜柔荑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座椅上,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望着斜方向沉韫的座位处发呆。
这么多年,她想象过许多次与沉韫重逢的画面。
等到真的再见时,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连走上前相认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她该说些什么?
她又能说些什么?
嘿,沉韫吗!好巧!还记得你高中那个谈了两天就被你默默甩掉的女朋友姜柔荑吗?你小子说一句再见会死是吗?
想到这里,姜柔荑不免握紧了拳头。
不过很快,她就叹了一口气。
她从来没有怪罪过沉韫。那是一个改变他人生的机遇,他们这种暧昧的青春期感情与之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困意还是袭上了姜柔荑的大脑,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
另一边,ET战队倒是没有几个人睡觉。
他们都清楚,回国后俱乐部重组,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以ET队员的身份活动,落地后就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们有的四仰八叉地窝在公务舱座位中玩着游戏,有的正默默盘算着哪家平台能给出自己最高的个人签约费。
其中一人忽然神秘地戳了戳沉韫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沉哥,你看,后边儿靠窗那美女是不是小手柔荑?”
沉韫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摘下自己的耳机,顺着队友拼命暗示的眼神回头,看见了已经熟睡的姜柔荑。
队友见他没有反应,又热心解释:“就是很火的那个,云竞一姐啊!之前她不是还和官方赛事有过合作吗?拍过YJG宣传片的那个!”
“知道。”
沉韫当然知道,刚才他不经意回头时,就瞥见了正在队列中玩手机的姜柔荑。
“诶,她也是江城人,和你一个地方的,熟吗?”
黑眸敛了一瞬,他冷漠地回答:“不熟。”
“我还想加她微信呢,听说她在云竞很有话语权,说不定能帮忙牵个线呢……你说我找她,她能答应我吗?”
沉韫没出声,用眼神述说了一切。
“也是,和我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听说她大学在加州念的书,和我这种为了钱来打比赛的穷娃不是一路人。”
沉韫别过头,喉结一动,这句话多年前也曾有人和他说过。
然而,队友不仅没看出他不想再聊下去的态度,还拉着他继续唠嗑。
“我听说她的续约费可高了,每年光是独家合同就起码是这个数”,他比划着手:“直播这两年是真的赚钱,我回去也准备签约云竞,比赛我是真打不动了啊,钱也挣不到多少,压力还大……沉哥,你说你打那么多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困了,回去再说。”
沉韫摆了摆手,不想继续与他废话。
他看向舷窗,玻璃涂层光洁如新,他原以为能透过折射的光影再看一眼,却只能望见一望无际的云层。
怎么撑过来的?
就这么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