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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内。
刚刚结束新人赛的许单阳一走进门,就发现姜柔荑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身着白色衬衣的帅哥。
他身似柏杨,背部线条挺拔,整个人散发着纤尘不染的气质,手中还捧着一束白色玫瑰。
许单阳第一时间以为自己走错了,这是哪位大明星的见面会吗?
直到他看见陌生男人不远处的沉韫和李熙石,许单阳才确认这就是自己的休息室。
他快步走到自家兄弟面前,低声问:“沉哥,这是谁啊?”
沉韫擡起头,目光不是很在意:“不知道。对了,其他的几位嘉宾呢?”
他原本比赛结束就想找到姜柔荑解释当年的误会,哪知道被一位粉丝缠着拍照,回头就再也没看见她。
许单阳想到刚才路过时见到的溏心小腰,回复:“八哥他们好像去录Vlog了,小手姐姐和溏心小腰好像是在录什么采访?就只有我们先回来了吗……老板也不见了……”
沉韫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把握住之前的几次机会。
一直低头看中文书的李熙石也擡起了头,他刚才过于专注背单词,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多了一个陌生人,吓得在原地抖了一下。
许单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Rock你吓死我了,咋了?”
李熙石是见过陆诀年的。
早在自己刚刚签约云竞平台直播的时候,好几次看见在云竞公司里,看见他们的女老板和姜柔荑说说笑笑,那些画面中似乎还有一个人,就是眼前的这位现代谪仙。
“……男朋友吗?”
李熙石只是随口猜测。
这句话落在一旁的沉韫耳中,宛如平地一记惊雷。
沉韫原本并不在意突然出现的男人,他不喜欢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此时他才意识到,陆诀年进门后,自然地在一堆座位中认出了姜柔荑的背包与外套,甚至已经熟稔地替她叠放在一起。
琥珀色的瞳孔放大,沉韫第一次有了心凉了半截的体验。
“啊?你确定?”,许单阳也急了,他虽然是以粉丝的心态喜欢着姜柔荑,但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赶紧小声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熙石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与他们相逢的场面,过程虽然磕磕绊绊,但表述也算是清晰,最后还不忘补了一句:“……Maybe?他们……看上去很亲……认识很久了吧。”
许单阳接受了现实,捂着自己的心脏,开始无声地在心里呐喊。
沉韫眸光幽暗。
他情绪复杂,似是惊涛骇浪翻涌,一遍又一遍拍打着心底的礁石。
是啊,是自己先不告而别。
她不想再和自己有任何瓜葛也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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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于楠茜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姜柔荑就站在她的身后,沉韫一眼就捕捉到了视野中那抹粉红色的身影。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铃兰头饰摇晃的清脆声。
陆诀年果然站起身,修长的双腿几步走到门口,将手中的玫瑰花束递给了姜柔荑,似乎和她说着什么。
三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后,陆诀年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了姜柔荑的包和外套离开。
他回头的那刻,不忘友好地向在场的几位LKG选手微笑,礼貌地表达了再见,离开时还不忘顺手带上门。
“他人还怪好的嘞”,许单阳感慨了一句:“刚搜了一下,这人似乎是好莱坞的御用音乐家,之前就在小手姐姐的直播里出镜过几秒。”
李熙石没心没肺地鼓了鼓掌:“好厉害,好莱坞啊?”
平日里总爱吹嘘自己是“天下第一上单”的许单阳,此时也有些自卑情绪,感叹陆诀年的天胡剧本:“……看了一眼百科资料,这还是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比佛利阔少,比佛利你们知道吗?加利福尼亚富人区啊……”
羡慕两个字,许单阳已经说不出口了,全写在眼神里。
光是靠打比赛,他一辈子都挣不到那样的地位。
李熙石点头:“Beverly Hills!我知道,哇,他一定很喜欢小手姐。”
“沉哥,你怎么不说话啊?”,许单阳点头认可李熙石的话,忽然发现有人已经闭麦了。
此时,沉韫将自己埋在墙角的阴影下,如果凑近绝对能发现那张晦暗无光的俊脸,此时犹如寒冬腊月的冰霜。
他想到当年的自己,也是在正准备找到姜柔荑分享自己的情绪时,被姚倩鄙夷地拉到一旁。
【她马上就要去美国读高中了,你只会拖累她。】
【你这样烂在底层的人,怎么配得上眼里只有钱的她?】
【她和她妈一样,过不得苦日子的,就你这种家庭还是别想了。】
沉韫知道,姜柔荑不是那样的人,那些也只是姚倩一人的疯言疯语,但少年时的自卑足以吞噬一切,他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柔荑。
他逃避了,不告而别去了青训队。
哪怕他现在被誉为最有商业价值的电竞选手,哪怕他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反击当初姚倩的定论,但在他面对姜柔荑的时候,又像是回到了十七岁那个的少年,依旧笨拙且手忙脚乱。
一个念头,一次犹豫,就是青春期永恒的遗憾。
刻在他心底的名字,始终只有那三个字。
“走吧,回基地了。”
“哦!”,许单阳傻乎乎地应了一声,并没有注意到沉韫的情绪不对。
他咋咋唬唬的性格平时是开心果,此时反倒显得有些没良心。
许单阳收拾好东西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问:“诶,那你说他们结婚的话,隔壁是不是就是婚房啊?”
沉韫:?
专挑人肺管子戳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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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陆诀年的白玫瑰后,姜柔荑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白玫瑰,仅仅也是因为她喜欢而已。
她早就习惯了陆诀年的“多此一举”,不仅仅是她,于楠茜每次有值得庆祝的小成就时,陆诀年也会绅士地带来一束她喜欢的郁金香。
陆诀年是个浪漫主义的人,有这样的知心好友原本在今日这样值得祝贺的日子里,应该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只是,她从头来想要的,都只有一个人的花束。
陆诀年回头时,发觉她情绪不太好:“怎么了?看着不是很高兴,不是要去吃Oakase吗?”
于楠茜也注意到姜柔荑一直拖沓着脚步:“对啊,你怎么走这么慢?舍不得离开休息室啊?”
姜柔荑心脏猛然收缩。
对啊,她舍不得离开。
但是沉韫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他宁愿与装作喜欢他的女主播合作,都不愿意与曾经亲密无间的自己问上一句好。
姜柔荑想到关门前视野里的沉韫,黑色额发也难以遮挡他眼神的漠然,眉眼中竟一丝温度都找不到。
就这么不想看见自己吗?
再怎么心痛,姜柔荑都只能安慰自己,一厢情愿是没有好结果的。
有一种残忍又浪漫的说法,七年时间足够让人体内的所有细胞完成一轮更新换代,替换过后,人体再也不是曾经的忒修斯之船。
那些电影里所谓的七年之痒,大概也是因为曾经的故人早已不在。
现实摆在眼前,姜柔荑再想逃避也是自欺欺人。
她收起自己回首的目光,抱紧怀中的白玫瑰,在心中告诫自己不再看回头路。
“走吧,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