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异常准确。
姜柔荑预感到,他要放大招。
“不和你兜圈子了啊,我不是那种性格”,Donuts话锋一转:“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女团孟……孟什么来着……”
姜柔荑汗颜,大哥你爆消息怎么连名字都记不住。
“孟师师?”,她提醒一句。
Donuts大幅度点了下脑袋,说起话有些动气:“对对对!那事情不是闹的很大吗,LKG一直没澄清,不知道唐凡在想什么……我还问过沉韫,要不我去激情开麦,做那个挨骂的冤大头,帮他澄清。”
姜柔荑当然记得这件事情。
记忆翻滚,深夜呕出的刺鼻酒精味再度飘散。这一乌龙事件,她把自己折磨到瘦了五六斤,差点因为这场误会连夜拉黑沉韫微信。
不过,Donuts刚才的话里,有一个点让她觉得不寻常。
“澄清?”
他是怎么这么有把握,孟师师和沉韫没关系的?
“对……”
就在她快要得知答案时,服务员突然端着盘子过来。
“两位打扰一下,我们这边上一下菜哟~”
姜柔荑轻声答谢,思绪早已飘远。
难道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川菜的辣椒味弥漫在餐桌上,大肆牵引着味蕾,姜柔荑却没有心思拿起筷子,大脑不停地设想着众多可能。
“两位慢用,菜上齐了。”
服务员离开后,Donuts还未开口,就对上了姜柔荑快要剜人的目光。
“刚才被打断了啊……”,他知道小姑娘着急,赶紧继续:“那幅画确实不是孟师师……”
姜柔荑神经依旧紧绷。
“画……”,她回忆起沉韫宿舍里,那幅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作品。
丑不拉几的。是人是鬼是妖精都分辨不出来的超现实主义画作,怎么看也不会是人类应该有的长相啊。
“但是他画的确实是喜欢的人”,Donuts故意语速放慢,不停观察着她。
“?”,还真是人啊。
姜柔荑猛地擡头,目光不解。
但是,当她见到对方几乎是“明牌”的眼神后,立马理解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要约她吃完饭,为什么又要和她提这些……
答案呼之欲出。
“我追问了他很久,他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你还真别说,这小子当时真是又傲气又讨打……”,Donuts不擅长讲故事,拖了半天后才提到关键信息。
“扯远了,总之他告诉我,这是他喜欢的女孩,但是自己被拉黑了,无法联络,也再难相遇。”
姜柔荑心跳漏拍一瞬。
对啊,她早该猜到,沉韫坦白过那是自己青训前的随手涂鸦作品,她竟然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过。
也就是说,怀念曾经那段初恋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他沉韫画画是真的丑,没有一丁点天赋,全是胡扯,我问他,你怎么一定就要画画,不能是别的写诗、唱歌啥的……”
Donuts想起那时候一根筋的臭小子,完全忍不住笑意。
“结果他说,因为喜欢的女生最爱画画。”
姜柔荑听到这里,回响起在阳台玩游戏时,沉韫犹豫片刻后,问她的问题。
——你之后准备报什么专业?
——游戏视觉设计?我喜欢画画啊!你呢?你不是也喜欢玩游戏?
江城的秋天依旧有蝉鸣。高二教学楼外,竖着一颗百年香樟树。沉韫正对着树影,认真思考着她抛出的疑问,反问了一句。
——意味着我得报考计算机?
枝繁叶茂的香樟叶下,回忆掀起一股特殊的雨后柠檬味。
姜柔荑想到这里,笑出声。
她还记得沉韫皱起的眉峰,像是想到未来会被C语言刁难的情境。
“怎么了?”,Donuts并不知道她脑海中过了一遍回忆片段,不理解为什么她会突然笑出声。
“没什么,笑两个压根没参加过高考的人讨论没意义的东西。”
“?”
平复心情后,姜柔荑郑重地问了一句:“可是为什么会想到告诉我?”
激动归激动,过去翻出的秘密纸张,早就泛了黄。七年过去,细胞都蜕了一层,少年心事与成年人的世界又能有重合多少?
谁能保证如今的他,还惯有与她同样的执念。
姜柔荑心中笃定,她对沉韫的爱意,是他难以想象的。
对于一个得失心极重的人来说,她实在是畏惧。爱得越多的人越容易是输家,她输不起,也开不了口。
“相遇是缘分,如果不是遇见你,这些事情怎么也不会主动说出口。”
Donuts饮下麦茶,倒是不遮掩想法。
如果他真的憋不住八卦,姜柔荑的商务邮箱就挂在微博上,他自然有一万种方式告诉她,何必等到今天。
他本就没有别的心思,只是碰巧遇上了,顺手送个人情——万一有情人终成眷属,日后也能讨个酒来喝。
“我和我老婆就是大学期间谈的恋爱,青春期的东西,过了那个劲儿,可能就再也不会从地底挖出来了。”
姜柔荑有些意外,这上单大哥看着沉稳,说话一套一套的。
Donuts回忆起和沉韫挤在宿舍扯东扯西的日子,语气难掩怀念。
“沉韫他啊,看着年少气盛,其实什么事情都做的妥当。”
川菜馆热闹的烟火气中,Donuts向她讲起,自己退役后没有直播平台愿意签,是沉韫主动接了两个人情广告,托人把他介绍到平台的。
“换成我二十岁出头时,哪里懂这些?他啊,什么都爱替别人考虑妥当,自己的事情却无从下手。”
姜柔荑听出他言语中的意味。沉韫似乎现在还没有与家里和解。
“不管你们俩现在是怎么想的,我也只是把存在过的东西带给你,未来怎么样,谁又知道呢……对了,我网盘里还有那幅画的照片。”
“照片?”
Donuts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吐槽:“对,你说这小子对着照片画都能画歪,不知道今天怎么就能细心发现猪妹的控制……”
他从老账号的网盘里找到一张老照片。
点开后,他递给姜柔荑。
照片像素极低,看得出来是用老式智能手机拍摄。
屏幕中,姜柔荑穿着蓝白色校服,扎着高马尾,正低着头抱着她的红色游戏掌机正在玩横版过关,身后便是阳台的金属杆以及那颗香樟树。
记忆片段像一阵风似的扑面而来。
看样子,这是沉韫在快要退学的时候拍下的。一周后,他便离开了江城,独自踏上追梦之旅。
他们在整个青春期里没有一张合照。
姜柔荑甚至没有沉韫的单人照片,只能反复观看直播回放,在几厘米的窄窄图框中,等待他的单人镜头。
他们之间是没有实物的萌芽,看不见,握不着。彼此记忆中,那段短暂的、朦胧的暧昧期有时近在咫尺,有时却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无法证明,也无法回溯。
这段影像穿越七年时间,从江城飞往加州,最终和她一起降落在上海。
姜柔荑终于相信,沉韫和她之间,的确曾经有过双向箭头。
可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