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开罗马柱,踏进大理石地板。
陆诀年在音乐圈子里名气不小,特别是最近有传言称,这场音乐会是他在大陆的告别舞台,别说是真爱粉丝,就是不少路人,也是特意从异地飞过来看一眼。
姜柔荑穿过绕开人群走向队尾,大多数人都是约上三五好友,或是携娃同行,期盼着能熏陶些艺术气息,这让她一个人在队列里,显得有些单调。
等待检票的间隙,她又拿出手机,继续看刚才没有浏览完的界面。
耳边不断响起排队观众们的说话声。
“你知道今晚的票在二手平台炒到上万了么?”
“侬勿要瞎讲?真呃?”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一条最新爆料:「LKG俱乐部选手疑似在酒店受伤,已送往釜山医院治疗」
骤然一瞬,她呼吸仿佛一滞。
姜柔荑第一反应,是给沉韫打电话。
然而,一阵阵“嘟嘟——”声结束后,熟悉的嗓音并未出现在电话那一头。换了微信和FaceTi,依旧无人接听。
惴惴不安的情绪迅速渗透至全身。
姜柔荑想过给唐凡拨电话,犹豫片刻,最后给他发去一则信息。
【唐老板,打扰你了,我刚看见新闻,不知道选手们还好吗?】
发送后,姜柔荑在队列里再难镇静,不时微微挪动步子以解焦虑,身后的观众还以为她嫌检票时间太长,等得不耐烦了。
大约三四分钟后,唐凡回了她一段六秒钟的语音。
点开听清后,她再也等不下去,转身离开了队伍。
语音中,唐凡语气无奈:【沉韫伤到左手了,在缝针。】
音乐厅内,等候检票的观众聚集在一侧,纷纷向检票口缓缓前进。
唯有她一个人,快步绕过列柱券廊,顺着出口一路向外。
爱奥尼亚式横梁下,纤细的身影穿梭在圆形拱窗之间,逆着人流行进。
“不看了?票都不要咯?”“我还心疼这个钱叻”,“来都来了也不看啊?”,“美女,出不出票啊?高价收!”
期间,不少黄牛找姜柔荑搭话,她没搭理。
走下大理石台阶,她招了辆计程车,准备回家拿上护照就出发。
出发后,姜柔荑有条不紊地开始调整行程,期间电话一直没停过。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儿,亲爱的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直播日程?对,从明天开始请两天,后面我再补双倍时间。
——嗯嗯,实在抱歉,我这边事情太突然了。
——商务我尽量赶回来,没事没事,不用调!我坐红眼航班回就是,你帮我提前准备点眼药水,我怕状态不好,辜负他们CMO信任。
打完所有电话后,她没有忘记今晚原本的男主角,斟酌几秒,给陆诀年发去信息。
【演奏开始了吗?】
很快,陆诀年回复她:没呢,我在一楼后台,你要不要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西装革履的男人期待地看向走廊尽头的人群。
姜柔荑顿了顿,车已行至黄浦江畔,外滩洋楼在车窗外不断闪过,今晚的方向彻底偏离了原定导航。
思来想去,姜柔荑最后给陆诀年拨了个电话,满怀歉意地开口:“对不起,我今晚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听筒里,呼吸声微滞。
电话那头默了片刻,像是感觉到她语气不对,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姜柔荑抽了抽鼻子,清澈的声线难以抑制地颤抖:“……我要去一趟韩国。”
她没有多说,是难以完整地陈述完一句话。
陆诀年没有多问,是彻底明白了她的选择。
几秒后,这个被誉为高岭之花的男人,故作轻松地开口:“好,下次你回洛杉矶,可得好好请我吃顿饭。”
想说出口的话止于唇齿,不再越界。
“嗯,一定!抱歉。”
挂断电话后,陆诀年看着手心里那支闪着熠熠光彩的蓝宝石戒指,默默合上了盒子。
“咔啦——”
咬合声清脆又残忍。
那晚,外滩的这座百年音乐厅上座率突破年度记录。
辉煌的罗马式吊灯下,小提琴手与陆诀年的黑白琴键声在欧式门厅内二重旋转,陡然破裂,变奏重组。
前一秒曲调还在娓娓道来,霎时间,变奏却轰轰烈烈。
此后多年,海内外粉丝都将今晚的演奏称为他的生涯最佳。
演奏结束,全场观众站立为他鼓掌,仿佛是想让这位音乐天才再难忘今夜的沪上热情。
其中不少人泪如雨下,明明他的谱曲浪漫悠扬,却被今夜的他奏出深陷其中,又为情所困的境界。
陆诀年伫立原地,鞠躬又起身。
雕花穹顶之下,这位天之骄子眼神却总是看向前排某个空旷的座位。
掌声雷动,这座海派城市一向珍视艺术家,无数观众期盼着未来还能与这位华裔音乐人重逢。
奈何陆诀年从始至终想要得到的,仅仅是一个人的出现。
他知道,从一开始,他就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