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瑜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很棒?小禾,我们公司一直和各大卫视有合作,我们的设计师作品经常被放在电视上展出,甚至有规格更高的用途。”
她试图引导许晏禾想象:“你想想看,如果你不只是缝缝补补,而是像小沈那样,做出一套成衣,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所有细节,都是你一个人创造出来的,如果足够好看,会批量生产,所有喜欢汉服的女孩又会来买你做的衣服,这不是更有成就感吗?”
“可我现在也很有成就感啊,我一个月可以赚五千多块了。”
许晏禾无比骄傲地说出“五千多块”。
“我从来没赚过这么多钱。”
乔瑜哑然,半晌才失笑:“可是你明明可以赚更多。”
“更多是多少?我的目标是赚一万六千块。”
乔瑜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目标还有零有整的,疑惑地问:“你要买什么?”
“不买什么,是要还的钱。”
“你借了钱?”
许晏禾一边吃一边说:“是……别人给我花了很多钱,手机、衣服、化妆品,工作室的桌子椅子,都很贵,我不想要白白花别人的钱。”
乔瑜这才反应过来:“你有男朋友了?”
许晏禾脸颊绯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真是没想到,小禾竟然有男朋友了。我儿子比你大两岁,他现在还每天打游戏呢。”
许晏禾耳尖都红了。
乔瑜又问:“那还完钱之后呢?”
“就继续工作。”
“小禾真的不想赚更多的钱吗?不只是赚钱,还可以成为名人,上电视。”
“会很忙吧,我还要打扫卫生和做饭呢。”
“有钱的话可以请保姆呀。”
许晏禾立即有了危机感,连忙道:“我做得更仔细。”
乔瑜哭笑不得。
“我去过黄文沅老师的工作室。”
乔瑜没想到许晏禾会主动开启话题,她说:“黄文沅?她是我的好朋友,你觉得她的作品怎么样?”
“我看到她的刺绣,很漂亮,但她工作室的员工,不好。”
乔瑜愣住。
许晏禾低头吃了一块肉,嘟囔道:“我不喜欢外面的世界。”
乔瑜发现了症结所在。
“可是,小禾,外面的世界很大的,你不向往吗?不想成为黄文沅那样被很多人尊重崇拜的大师吗?”
许晏禾又吃了一块肉,没有回答。
外面的世界很大,她知道,可此刻她心里想的是,可是少爷不理我了。
现在没什么比少爷不理她,更让许晏禾难过的,她根本没有心情去思考自己要不要成为大师,如果少爷不在她身边,不能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撑腰,变成大师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不知道。”许晏禾闷闷地说:“我不太懂。”
她看着碗里的肉,忽然担忧,少爷有按时吃饭吗?
她从背包最里层翻出手机,没有新消息提醒。
“和男朋友吵架了?”乔瑜观察她。
许晏禾支支吾吾道:“有一点。”
现实里的许晏禾说话语气和网上如出一辙,乍一听总觉得像是念书没多久的小孩子。
闻浔小时候就这样,说话总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冒。
根据许晏禾对她男朋友寥寥数语的描述,乔瑜对这个男孩子的观感不是很好,她循循善诱道:“小禾,阿姨认为家庭、爱人,都应该是人生的助力,不能变成拖累,如果因为顾及家庭而抛弃事业,那是得不偿失的。”
许晏禾满眼都是茫然,吃鸡蛋羹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看看更大的世界。”
“可是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吃饭。”
乔瑜的一番话都猛地停在喉咙边,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一向习惯于掌握对谈中话语权的她,这次却落败。
时间戛然,许多画面浮现。
是四岁半的闻浔,穿着蓝白相间的小睡衣,趴在床边哭着拽住她的衣摆,求她不要走。
那时她也心疼,流着眼泪扯开闻浔的小手。
断然离去。
她回过神,许晏禾正在大口大口地吃饭,乔瑜给她倒了果汁,“慢点吃。”
许晏禾个子小小的,胃口却很大,她不愿意浪费,明明吃饱了还是努力光了盘,乔瑜看着她吃饭,整日工作的疲惫都消减许多。
吃完之后,乔瑜想送许晏禾回家,但是许晏禾婉言拒绝,她问乔瑜:“阿姨,吃什么水果对经常用电脑的人比较好?”
“用电脑?”乔瑜想了想:“蓝莓吧,蓝莓对眼睛好,我以前经常给我儿子买,但他不肯吃。”
许晏禾记在心里。
她朝乔瑜挥了挥手,就转身沿着来时路往回走,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花重金买了两盒蓝莓,付钱的时候她忍不住抱怨:“好贵啊,好贵。”
心疼得她又搓了搓自己的手机。
一路上她都在想回家之后该怎么把蓝莓送到电竞房,怎么和少爷缓和关系。
她也许应该哄一哄少爷。
她不会哄人,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自言自语:不知道对着少爷扮鬼脸能不能逗笑少爷,实在不行,就让少爷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虽然她始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但少爷毕竟是少爷,她劝慰自己。
她一路小跑回了家,心情激动地按下电梯,正在着急忙慌地组织语言,练习了好几遍,惴惴不安地打开门。
旋即怔住。
家里漆黑一片,电竞房的门开着,没有人。
许晏禾的心猛地下沉,委屈像汽水一样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炸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翻出手机给闻浔打电话。
电话接通,闻浔故作冷淡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结束了?”
许晏禾忍着抽噎声。
“我和邢远昭在外面喝酒,今晚不回去了。”
闻浔话音甫落,就听见许晏禾的哭声,声音愈演愈烈,从啜泣迅速变成声泪俱下:“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电话那头传来闻浔起伏的呼吸声。
他说:“我现在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