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2 / 2)

听着姜太夫人如此说,便按住了话茬。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也有耳闻,觉得不蹚浑水,按说的尽人事听天命。

接着,茍县令也带着人马出城来迎接。

见面就是一句不知老封君今日到有失远迎,将姜老太捧得高高兴兴。

姜老太见场面已经做足了,瘪瘪嘴表示还算满意。

又瞥了眼周遭乱糟糟臭烘烘的流民难民,很是嫌弃,想立马划清界限。

“走吧走吧,先进城,进城再说。”

姜老太就让姜含璋搀扶着她,要进城。

茍县令当然知道他们是打京都方向来的,于是擦汗,为难地望向黎云缨。

黎云缨也未表态,倒是姜含璋面带歉意地解释了一番,本地法则的近日严令。

姜老太一听到自家门口了,过门而不准入,岂有此理!

板脸训斥:“我们是姜氏!整个姜县取的就是我们的姓氏,璋儿,祖母要回家,难道就不能通融?”

姜含璋面色如常,眼底却起了一丝波澜。

黎云缨擡手:“不能,就因我们是姜氏,更要以身作则!”

姜老太气得颤抖,手指着罪魁祸首骂:

“你!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姜县何时由你说了算?滚一边去!”

黎云缨呵笑:“婆母,姜县自然不是儿媳说了算。

你们要进去,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她指向听闻门口有大阵仗前来看热闹的城内百姓。

所有人都看着,姜氏会不会优先于法则之上。

姜老太走向围观的百姓笑道:

“诸位相亲父老,我乃姜公之媳,姜张氏,我儿姜成忠是出任过首辅,想必大家都知道,今日我们归乡······”

她一步步往前走。

大家一步步往后退。

“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先进城。”

小张氏也跟着抹泪,打感情牌:“我儿遭了匪祸,现医药不济,还请······”

“你们缺什么药石,我们可以送出来。”

“对!听说你们京都城都快死空了,就别进来害大家,左右不过是几日的功夫,等等又怎样?”

一听有疾,百姓们更是怕了。

七言八语地开始声讨,坚决不让她们进城。

姜老太与之对骂刁民恶奴。

姜含璋怕她再骂几句把曾祖父辈攒的好感值败光,连忙劝道息怒,还说营帐会额外安置,每日的饮食都由城中供应。

最后没得法几个姜氏的子孙全部跪下:

“孙子不孝,还请祖母暂且忍耐。”

姜老太见状知道撒泼打滚也是进不去了。

只能装一装她是明事理的老夫人,叫人都下起来,说一切都是看在乖孙的面子。

茍县令亲自寻了个靠树背荫的空地,帮着安营搭帐。

马车也都留在一侧,备用。

当然也少不得马屁一番,大赞老封君高义,以大局为重。

没进城的姜老太心中不爽,也只能如此了。

接下来的几日,就苦了姜含璋两小夫妻,每日请安端茶奉水。

一安顿好,宝儿娘钟氏就带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与小叔子们,以及三房的叔叔伯伯等人,一道过来磕头问安。

相互远远地见了礼。

姜老太对最小的姜小团招手,示意他近前,要看看这个未见过的小玄孙。

姜小团三岁多,已经启蒙,知道长者赐不能辞,更知尊师重道孝顺。

甜甜懦懦地喊着曾祖母,乖乖上前。

孩子娘钟氏是想拉不敢拉,只帮着检查面巾有没有戴好。

姜小宝已快十岁,知道如此做的涵义,上前拉着弟弟一起上前。

黎云缨知道这个恶人只能她来做了。

小孩子抵抗力差,比不上成年人。

正要站出来制止的时候,小宝已经带着中途弟弟跪下,拜道:

“玄孙小宝(团)给老祖宗请安。”

姜小宝:“今日不得如此不能面见祖母,甚是失礼,请老祖宗恕罪,等回府后小宝会找父亲领罚。”

言毕,再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红了。

别说他们亲妈钟氏心疼,黎云缨看着自家的崽被她养得白白嫩嫩的,也舍不得。

姜老太知道他们京里来的,如今是被避如蛇蝎,心底一点高兴的念头也就此打消,摆摆手算了,只行了赏。

姜钟氏上前接着谢过。

黎云缨与锦翠去抱崽,杏儿则小声嘱咐小公子们要仔细面皮,偷偷抹药。

一家人算是都见过了,姜老太放了姜含璋去做爷们的大事,也不乐意待见儿媳妇姜黎氏,当然非合理要求也指挥不动。

只能把孙媳妇留下,名义上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实际上就是可进地使唤。

姜钟氏书香世家素来温婉,一切吩咐照做便是。

几日下来,所有人都在羡慕姜张氏老太君有这么个好儿媳,好孙媳。

儿媳有本事教养了三个好儿子,又是主导赈灾放粮,接纳灾民,可真是大善人讷。

孙媳每日准时准点地带着小玄孙们来请安,还亲自洗手羹汤伺候。

渐渐地大家发现不对了,明明是老婆子能做的粗使活,钟氏这样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居然亲自做,例如说浆洗衣物,还带着恶心污迹的。

这也太磋磨人了吧!

有好心的夫人看不下去。

直爽地嚷着嗓子喊道:

“姜家孙媳妇,你放着别动,你家要是没粗使婆子,等下让我家的婆子帮你洗了。

不知我家小儿长大了有没有福分娶到你这样贤惠孝顺的。

若是能有,我保证把你当小祖宗供起来养哟!

瞧瞧这细皮嫩肉,坏了你男人不心疼,你婆婆就该心疼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夫人上去拉着姜钟氏,不让她再亲自动手。

还抢了那一筐衣物嫌弃地扔到一旁。

姜钟氏柔柔软软地笑着解释:

“母亲与夫君都忙着安置流民落户的事,我才疏学浅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替他们在祖母面前多多尽孝,以全了他们的孝心,都是应该的。”

左右所有人都说够了,已经做得足够了,歇歇吧。

都在劝,方才劝下。

旁边的贵妇人们也都招呼着,请人过去一起吃果子喝茶。

说是她婆婆姜黎氏差人送的,快来尝尝。

也丝毫不顾及地相互取笑:

往后女儿选婆家可要仔细看好了才嫁,千万不能嫁看起来诗书礼乐之家,可实际上搁背后使劲蹉跎人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公道自在人心。

气得姜老太婆立即派了婆子来接过活计去做。

证明姜府还没落魄到请不上佣人。

而她也不是恶婆婆。

当然又被群起而攻之地气个半死,只能继续往小张氏身上撒。

这边是女眷,都还好说。

男丁那边,受伤的姜含桦由三房的几个兄弟侄儿照顾。

一嫌恶臭二嫌有病。

且越来越多的贵妇携女眷到来,姜含赋的心思更不在照顾病患那边了。

没熬两夜,姜含桦死在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尽痛楚与悔恨之中。

成为此行第一个进城的姜家人,火化后骨灰盒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