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政久久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早在几年前,这个年轻人就差点成了他的同事。那时,他还在沿海某市那个国内知名的医院担任副院长,也兼着脑外科的主任。初夏的某个傍晚,院长不经意提及,**银行梁行长的未来乘龙快婿将安排到他们医院来,他准备让那个年轻人跟着他。那时,他在心中是不屑的。因为他们医院的名气,每一年,有无数各样领导关系户的亲朋好友们安排到他们这里来,他自己也亲自带过那几个。可是,无一例外地,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这样的“皇亲国戚”接得多了,他真担心他们医院的未来。可是,院长也就那么一说之后,这位梁行长的“乘龙快婿”并没有到他的麾下,渐渐也就淡忘了。直到一年多以前,这个叫陆子谦的年轻人在B市人民医院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偏僻旮旯完成了*省第一例脑干瘤切除手术,他的院长指着杂志上的大幅照片告诉他,这就是当年曾经准备安排到他们医院的那位“快婿”时,他才开始真正关注他。待到在《柳叶刀》上看到署名陆子谦的几篇论文,字字珠玑,篇篇精透,他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已经完全改观。所以,当他的师兄郑云成打电话给已是*市人民医院院长的他,请他帮助这位年轻人在*市重新开始时,他满口答应,甚至,在他到来那天,还亲自去飞机场接他。他满以为,迎接到的,会是一个意气风发豪情满怀的年轻人,可是……
初政盯着面前的年轻人,他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胡子拉茬面青唇白眼神涣散的年轻人,和他想像当中的那个人联系起来。如果不是把他的档案反复看过,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人。
“他最近受了一些打击,不论在事业上,还是生活上,所以,可能会跟前有一些不同,还请你老弟多包涵。”郑云成临了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在脑中回响,对于在B市人民医院近期发生的那起医疗事故,他也略有所闻。不过,他始终不相信,就这么一件事,会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大。初政调整了下情绪,缓缓开了口。
“小陆,你来我们医院也快一个月了,还适应吧?”
“挺好的,初院长。”
“小陆啊,本来你一过来,我们就想安排你干你的老本行。不过,因为当时你还在……”初政停顿了下,他一时竟想不起,该如何表达“停职检查”这四个字,“当然,我们医院当时也是办的借调。现在,一个月借调期将满了,我们也觉得你还可以在我们医院继续干下去,所以呢,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征求一下你本人的意见。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们可能会在近期调整下你的工作,准备安排你到脑外一科工作;当然,如果你愿意回到郑院长那边去,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你看……”
初政轻轻敲了敲桌上的一个卷宗。那里面,装着医政科对陆子谦一个月来表现的有关说明。他已经看过好多遍,里面的内容他几乎都能够背诵下来。
——业务熟悉,有全科医生技能……
——做事认真,服从科内工作安排……
——冷静沉着,处理案例比较老道……
但,
——为人淡漠,与科内同事不大合作……
——心机深沉,精神状态不太好……
这样的陆子谦,连初政自己也不知是留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