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音笛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几乎是立刻就睁了眼,下意识地在房中寻找那个人。可是,他并不在床边,并不像昨日那般紧紧地拉着自己的手。心蓦地一沉,还没等下一个意识反应过来,目光就已经触到那天个身影。伫立在窗前有些萧索的身影。
梁音笛被自己头脑中蓦然间涌起的这个词吓了一大跳。印象中,他的背影,一直是高大有力健壮活跃的,什么时候,会和这么消极的两个字搭上边来?可是,他真的瘦了好多,连肩胛骨都是那么突出了。
“子谦,你一晚上没睡么?”千转百回地看了陆子谦的背影好久之后,梁音笛终于开了腔。
背影一怔,似乎绷了绷肩,缓缓转过身来。笑容,绽开在脸上,虽说
有些僵。
“没有。我也是刚醒,想看看今天天气会不会跟昨天一样好。”陆子谦擡腕看了看表,走到床边:“还不到7点。音笛,不再睡会儿?”
“终于睡到自然醒了,感觉很好。”梁音笛仔细地盯着陆子谦:“倒是你,子谦,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你在床上来,再睡会儿?”梁音笛说着,撑着自己起来,往旁边挪了挪,腾了个地儿出来。
“你别动。”陆子谦下意识地抓住梁音笛的手,“我一点也不累。你自己躺好,再睡会儿。一会儿等顾磊交了夜班,你还有得累。”
梁音笛楞了下神,莫来由地有些紧张:“今天,要做什么?”
“昨晚,我跟顾磊商量了下,决定今天再给你做一些检查。”
“为什么?”梁音笛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陆子谦的手。
“没事,只是例行检查。”陆子谦轻轻地拍着梁音笛的手:“我会陪着你做的。”
手不曾放开,沉默了片刻,梁音笛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的声音,“我的脑袋里不只是个瘤,是吗?”她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加速,可是她的语气平缓得如同在课堂上问孩子们那些最常见的问题。
“就是一个瘤,体积还很小。”陆子谦盯着她,刻意强调了“一个”。
“那么,子谦,”她顿了下,想继续平静地说来着,可眼里的升腾起的潮气让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了颤,“回答我,其实,那个是恶性的,是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连唇也抖得不成了样。然后,她盯着他,等着那个答案。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掌心中的那只手,微凉的骨节分明的手,如同溺水的人抓紧的那根稻草。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惧怕那个肯定的结果,即便,曾经,离开这个世界是她最大的梦想。
有那么一段,她曾经想过千百种结束自己生命的方法:割腕上吊跳河撞火车……可是临到头,她害怕。她怕到时死得面目全非到了天堂抑或地狱也不得安生。于是,在那些不能入眠的夜,捏着身侧那个枕头,她恶狠狠地对自己说:“那么就让我得绝症吧,骨癌脑癌白血病,病到不盈一握支骨飘零翩翩如鬼魅……让他去悔!”
其实,即便是作践生命,她也不过是想换得他一辈子的悔。悔之?爱之!
可是,现在,她不那样想了。从她晕倒醒来看到俯在床边的他的那一刻起,她忽然发现过往的那些想法是多么幼稚而可笑,生命是何其宝贵的东西,她得好好地珍惜和把握。因为,她还有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想和他,一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