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是在第三天的上午回到b市的。带着初院长审定过的手术方案,他的内心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定详和。所以,当他带着这份方案与顾磊碰面时,他的脸上竟难得地带着笑,可顾磊的第一句话便将他的好心情打掉了个七七八八。
“手术不能再拖了,梁老师在你走那晚就又晕倒了一次。”
“怎么回事?”
“脑瘤生长的速度超过我们想像,对神经的压迫又大了些。”顾磊顿了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想说的话:“我们还是抓紧再商量下方案的事儿,周一一早把手术做了吧。”
“你……昨天,跟音笛交流过没?”陆子谦在桌上缓缓地展开方案,不知怎么的,心头就有些颤。
“我已经通知她手术的时间了。”
“她……当时有什么反应?”
“没有什么,她说她知道了,还谢谢了我。”
“就这样?”
“就这样。”
陆子谦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已经在梁音笛身上去了,他把手术方案往顾磊面前一推,说了句:“你先看着,我去下病房。”转身便走了出去。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站在窗前的梁音笛渀佛心有灵犀般地回头看到了陆子谦。两人就这么相对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梁音笛率先打破沉默。
“我刚刚看到你走进医院大门。”
这个病房在18楼上,从窗户看下去,人不会比蟑螂大,光用眼睛,是不会看清楚人的脸的。陆子谦一早就发现,梁音笛有一种特别的能力,那就是,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用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让他的心温暖。现在,她的这个能力又一次发挥了它的作用。这几天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那些不快似乎都在这句话中烟消云散了。他径直走到梁音笛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今天,感觉好些吗?头痛没有?”
“没有痛。感觉也很好。”梁音笛垂眸,不去看陆子谦的眼睛:“昨天,顾大夫来通知了我手术的事。”
“你……”陆子谦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后面的话。
“我答应他了。”梁音笛擡起头望着他,“虽然,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拒绝为我手术的原因,但我现在不想去想它了。莫主任说得对,感情有时就像沙一样,不经意间,就从手中滑落了。我不想,做那个殚精竭虑让沙滑落的人。”
对于梁音笛这样的转变,甚至这样的话,陆子谦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不过,震惊之外,更多的,却是惊喜。原本,梁音笛是那样一个事事都要刨根问底的人,事事都要由着自己性子来的人。如果不是这样,他和王月的那些“蓝颜红颜”怎么会最后演变成了“风流韵事”,又怎么会引出那么一场轩然大波。很多事,他不是不愿意解释,可是,他实在是一个不擅言辞的人,他总也不知道怎么样用最让对方接受的方式说好一件事。更何况,彼时,即便他说了,说得比以前多得多,她的心却离得越来越远。有的事,解释,也许比不解释来得更凶险。于是,他便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什么事也揣在心头,独自面对。可是,今天,他的音笛竟然学会了放下,这怎不让他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