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和将离亲近起来了。明明将离这丫头清高孤傲,不像个好相处的。自己又一向瞧不上稍微有些姿色,又一味的向风辄远靠拢的女人。初时还对将离不假辞色,说话也是夹枪带棒,冷嘲热讽,怎么就处处替她考虑上了?
马大娘摇头叹息,还是要把话说出来心里才舒服:“行了,我先扶你去我那,帮你请个大夫。”
谁知将离冷冷的拒绝了,道:“不必。”她没钱,穷人是请不起大夫的。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毫无公平可言。富人可以朱门酒肉臭,可以挥金如土,可是穷人却不敢生病,就是死都不敢死,因为病不起,死不起。
马大娘再次叹气,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花钱,可是病了就得看大夫。”
将离还是冷冷的断然拒绝:“我不用看大夫,过几天就好了。”
马大娘真是搞不明白将离的脑子是什么做的,怎么就是油盐不浸呢?可也知道她执拗的厉害,便道:“好吧,我那里还有跌打损伤的红花油,我拿来帮你揉揉,化开了于血再说,如果不管用,那就必须得请大夫了。”
这一次将离没拒绝,马大娘正暗自高兴,终于有一回她赢了上风,可是不经意间,却发现将离脸色雪白,浑身不可遏制的轻颤,就连牙关紧咬,都是不住的哆嗦的。
她清晰的听见了牙齿相触的轻微脆响。
将离的一双眼睛炫然欲泣,直直的盯着前面某一处,却死死忍着,不肯流下一滴泪,如同装满了无尽的苦痛和悲伤。
马大娘顺着将离的视线望过去,就见风辄远陪着一个白衣男子朝这边走过来,边走边道:“小舅舅,早知道你要来,却不想今日才到,这一路辛苦?”
071、孟浪
如果生命终结,被带到阴间,立在判官面前,对她做这一世的审判和评价,问将离,谁是她最恨的人,她会毫不犹豫的说是风辄远。
如果问谁是她最爱的人,将离只会皱起秀气的眉毛,毫不犹豫的反问:什么是爱?
如果问谁是她又爱又恨的人,将离只会咬着唇,一声不哼,脑子里却响着一个声音,那声音由飘渺到清晰,由低沉到嘹亮,再到最后,化成一个幽怨的长叹。
只有三个字:林暮阳。
这三个字,生生的盘踞在将离的心头,无辜的而又纯粹的,像是某一双澄澈的多情的眼睛,专注又认真的看着将离,最后变成了失望和嫌恶。
连愤恨都没有,仿佛将离于他来说不过是树边挂落了衣袖的柳条,兴致盎然,也不过随手攀折。待到她不复他想像的那般柔美,自然毫不留恋的鄙弃。
将离在这双眼睛面前,无以辩白,又倍觉羞愧。
不是她不想辩白,而是在他那双失望的眼神下,无地自容。尽管那不是她犯下的罪孽,可是她原本就是不洁的,是被人玷污之后才遇到了他这样洁净美好的人。在心底里,将离自觉肮脏污秽,与他不堪匹配。
是以不管在何时何地遇见他,她所做的第一个反应,也是仅有的反应就是垂头。
一隔两世,尽管她隐隐约约的知道,如果上天注定了的事,是注定会再次遇见他,遇见那双眼睛的。可是那份注定,离她那么遥远,至少要在五年后。
谁成想。世事变幻,已经完全不是当初了。她不再是当初的她,这一路叠叠绊绊。她在伤痛的泥泞中跌倒,起身,再跌倒。她凭借自己微薄的能力和本事,和风辄远抗争再抗争。终是保全了自己。
她甚至觉得自己五年后,绝对可以正视那双眼睛的时候,命运意想不到的在此刻逆转,把他送到了她的面前。
不,分明是把狼狈的她丢到了他面前。毫无预警,毫无防备,她想树起虚伪的虚弱的铠甲的功夫都没有。
林暮阳一身白衣。赛雪欺霜,衬的他的人是那样的洁净,刺目的澄澈。他由远及近,在将离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这一片柔软的白。
似有所觉,那双眼睛擡起来,朝向她看。将离很想就此别过头,假装从不曾见过,就这么擦肩。前尘无缘,今生无干。来也别再有一点牵扯了。
可是脖子僵硬,她扭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