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他眼帘微动。
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比一年前更深邃,也更淡漠眼瞳深处,隐约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光芒。
他望向北方。
仿佛能穿透重重冰川、无尽风雪,看到那道横亘天穹的七彩霞光。
“有点意思。”
他喃喃,声音不高,在这空旷的洞府中轻轻回荡。
说完,他又缓缓合上眼帘。
洞府重归寂静。
唯有洞府外,那只有一池子的血海,依旧在无声翻涌。
李御苍盘坐于寒玉床上,眼帘低垂。
一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
那一日,天亮了。
金色光芒自东方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血海邪雾如滚汤泼雪,瞬息消融。
那道身影踏虚而至,托鼎而行。
神皇鼎。
鼎身旋转间,垂落下亿万缕混沌气,将整片天地都染成鎏金之色。
三万金甲神卫列阵于后,旌旗蔽空,杀意冲霄。
三尊圣人王血魔迎上去。
只是一击。
神皇鼎轻轻一震,其中一尊血魔便如遭雷击,周身血色符文寸寸崩裂,惨嚎着倒飞而回,尚在半空,便被鼎口喷薄的金光笼罩,生生吸入鼎中。
另外两尊,骇然失色,再不敢战,转身便逃。
那些被血魔掳走的圣人,被金光一卷,尽数救出。
神朝大军,士气大振,反扑如潮。
血海,节节败退。
李御苍端坐王座,面色阴沉如水。
他不是傻子。
神皇鼎乃大乾镇国帝兵,以举国气运祭炼而成,威能滔天。
他如今仙骨未愈,本命血神矛尚未降临,单凭血海,根本不是对手。
再耗下去,连血海本源都要被那口鼎炼化。
当机立断。
他抬手,对着整片血海猛然一握。
“收!”
言出法随。
那覆盖方圆数百里、粘稠如浆的无尽血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最深处攫住核心,疯狂收缩!
并非溃散,而是凝聚。
百川归海,万流归宗。
粘稠的血浪如同活物般倒卷而回,向着血神殿、向着王座上的那道身影,疯狂涌来。
大乾神皇踏鼎而至时,眼前只剩一片干涸的焦土。
以及云城废墟上空,那一抹一闪而逝的、裹挟着血海本源遁入虚空的血色流光。
“逃了。”
神皇收起神皇鼎,望着那血色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
回忆戛然而止。
李御苍睁开眼,望向洞府外那可怜的一池血海,嘴角微微抽搐。
“好在……血海还在。”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这血海,乃是他自身精血,日积月累、以万年岁月滋养而成,早已与他共生。
某种意义上,这便是一件活着的、与他性命交修的仙兵——血型仙兵,可无限再生,可吞噬万灵。
只要血海不灭,血魔便可无限重生。
不过只要他在,血海就算是没了,也可重新凝聚。
但若想恢复到仅是现在的情况,没有上万年,绝无可能。
除非把圣人当鸡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