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端着盘子、正竖着耳朵偷听的荣山,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插嘴道:
“陆老爷子,听您这话的意思……”
“您是觉得,吕良那子不行?烂泥扶不上墙?”
陆瑾看了荣山一眼,叹了口气,并没有因为他插话而生气:
“不是觉得他不行。”
“是……担心他那瘦弱的肩膀,扛不住这么大的事。”
“双全手背后的因果,比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明魂术,要重太多太多了。”
坐在主位上的张之维,依旧端着他那碗排骨汤。
慢悠悠地喝着,一口接一口,从头到尾都没有插一句话。
但那双深邃的目光,却在张正道和陆瑾之间来回流转,眼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就在陆瑾陷入深深的沉思和对晚辈的担忧之中时。
“呵……”
一声极轻、极淡的轻笑声。
在这张安静的饭桌上,突兀地响了起来。
陆瑾一愣。
抬头看去,只见一直神色淡然的张正道,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那张宛如谪仙般清冷的面容上,此刻嘴角正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陆瑾。
“陆前辈。”
张正道的声音不急不缓:
“您刚才这番话,是不是在心里觉得……不太相信吕良那子能成事?”
被一个辈当面点破了心思。
陆瑾先是愣了一下,但作为十佬,他行事向来光明磊,从不遮遮掩掩。
随即,他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大方承认:
“是。”
“我不瞒你,正道。我确实对这子没什么信心。”
“一个半大孩子,身上有过全性的污点,就算他有些聪明,天赋也不错……”
“但要让他去扛起双全手这么大的事,去面对曲彤那样深藏不露的恐怖对手……太难了。这就好比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去举起千斤巨鼎。”
他得十分直白,毫不掩饰自己对吕良的轻视和看衰。
听完陆瑾这番坦率的剖白。
张正道再次轻笑了一声。
“呵呵。”
这一次的笑意,比刚才还要深了一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的通透与了然。
他没有立刻开口去反驳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而是再次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缓缓开口。
“其实……”
张正道放下茶杯,将目光投向食堂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青竹。
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
“不瞒陆前辈。”
“在他昨天下山之前,我也一直觉得,吕良这子,或许根本不是那块材料。”
“哦?”
陆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你也这么觉得?”
张正道微微颔首,继续道:
“年纪,心思活络,甚至可以是有些狡猾。”
“但在全性混过的那段经历,确实让人对他的心性和底线存疑。他太圆滑,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若是寻常发展下去,他这辈子,恐怕也就是在天师府的道童院里,拿着扫帚打一辈子杂,了此残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