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伦府的花厅里，空气像凝固的浆糊。福伦背着手踱来踱去，青布褂子的下摆扫过光洁的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福晋坐在梨花木椅上，手里绞着帕子，眼圈红红的。
“你说这叫什么事！”福伦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尔康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那紫薇姑娘来历不明，就算真是……真是皇上的血脉，那也是金枝玉叶，岂是他能肖想的？”
“我何尝不是这么劝他？”福晋叹了口气，声音发颤，“可他说了，就算紫薇是平民，他也要娶；就算紫薇是公主，他也认了。还说什么大不了放弃前程，带她远走高飞……这傻孩子，他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应和着夫妻俩的愁绪。福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行，不能再让他们这么下去了。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我们福家满门都要遭殃！”
“那……那怎么办？”福晋抬头看着丈夫，眼神里满是慌乱，“总不能把紫薇姑娘赶出去吧？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
福伦沉默了。他不是狠心人，只是这事牵连太大，由不得他心软。他沉思片刻，缓缓道：“让我去跟她说。”
“你去说？”福晋愣了愣，“你怎么说？”
“就说……就说为了她好，也为了尔康好，让她离开京城。”福伦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会给她一笔钱，足够她安稳度日了。”
福晋看着丈夫决绝的眼神，知道他这是下了决心。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此时的偏院，紫薇正坐在窗前临摹字帖。纸上写的是“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惘。金琐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道：“小姐，别写了，眼睛都快看花了。”
紫薇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心里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金琐把莲子羹放在桌上，“是在想尔康少爷吧？其实……福大人和福晋也是担心你们，毕竟……”
“我明白。”紫薇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身份特殊，留在这儿，确实会连累他们。或许……我真的该走了。”
金琐愣住了：“小姐，你要去哪？”
“不知道，”紫薇摇摇头，“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只要离这里远远的，就不会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她正说着，就见福晋推门走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紫薇连忙站起身：“福晋。”
“坐吧，”福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紫薇姑娘，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紫薇的心猛地一沉，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她低下头，轻声道：“福晋请说。”
“你和尔康的事，我和他阿玛都知道了。”福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们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你的身世太特殊，尔康又是朝廷命官，你们在一起，太难了。”
她顿了顿，看着紫薇，眼神里满是恳切：“皇上还不知道你的存在，若是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就算皇上认了你，你成了公主，尔康一个臣子，又怎么能娶公主？到时候不仅尔康会被治罪，我们福家也会被牵连。”
紫薇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福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我这就走。”
“紫薇姑娘，”福晋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愣，连忙道，“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紫薇抬起头，泪水滑落脸颊，“这些天承蒙福家照顾，紫薇感激不尽。只是我不能再拖累尔康，拖累你们了。”
福晋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这是一点心意，你拿着，找个地方安稳度日吧。”
紫薇摇了摇头，把钱袋推了回去：“福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我娘教过我，无功不受禄。”
福晋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也罢。你多保重。”
紫薇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内屋，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换洗衣裳，还有母亲留下的那支旧银簪。金琐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小姐，我们真的要走吗？”
“嗯，”紫薇点点头，声音哽咽，“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福伦府。站在清冷的街道上，紫薇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院，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回头。
“我们去大杂院吧，”金琐轻声说，“柳青柳红会收留我们的。”
紫薇点了点头，跟着金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此时的福伦府，尔康正发疯似的四处寻找紫薇。他刚从宫里回来，一听说紫薇走了，心就像被揪紧了一样。“额娘！你为什么要赶她走？”尔康冲进花厅，对着福晋大喊。
“我不是赶她走，”福晋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心疼又无奈，“我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们好就该让她留下！”尔康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出去了怎么活？”
“我给了她钱……”
“她不会要的！”尔康打断母亲，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找她！”
“尔康！”福伦喊住他，“这么晚了，你去哪找？京城这么大！”
“就算找遍整个京城，我也要找到她！”尔康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冲出了大门。
福伦看着儿子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福晋靠在丈夫肩上，眼泪无声滑落。
尔康骑着马，在京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寻找。他去了大杂院，柳青柳红说没见过紫薇；他去了他们曾经去过的湖边，那里空无一人；他去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没有紫薇的踪迹。夜色越来越深，寒意越来越浓，尔康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他的马——是小燕子！她穿着小太监的衣服，显然是偷偷溜出宫的。
“尔康！你找到紫薇了吗？”小燕子焦急地问。她一听说紫薇走了，就急得不行，好不容易才找机会溜了出来。
“还没有，”尔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有什么消息吗？”
“我也不知道，”小燕子急得直跺脚，“不过……我去大杂院问过了，柳青柳红说没见过，但我看他们神色不对，好像在瞒着什么。”
尔康眼睛一亮：“你确定？”
“确定！”小燕子点点头，“柳红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攥着衣角，她一紧张就这样！”
“好！我们再去大杂院！”尔康调转马头，朝着大杂院的方向奔去。
大杂院的门紧闭着。尔康和小燕子敲了半天门，柳青才探出头来，看到是他们，脸色顿时变了：“你们怎么又来了？”
“紫薇是不是在里面？”尔康直截了当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