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伪装成一个书生,听几个同样潦倒的赶路人,用粗粝的嗓音咒骂年景、诉说官府催粮的凶狠、忧心明春的种子。
他曾经伪装成一个货郎,挑着褪了色的担子,在春日杨柳拂过的村口,听抱着孩子的妇人为了两文钱的针线细细还价。
他曾经伪装成一个郎中,背着半旧药箱,在贫瘠村落里,用几味最寻常的草药,熬煮出救急的汤剂。
龙椅之上,朱祁钰看到的是奏章里工整的楷书与修饰过的数字;
而尘埃之中,他的指尖触摸到生活粗粝的纹路,耳朵灌满了未经粉饰的悲喜。
每一次脱下龙袍,都是一次对“天下”二字的重新丈量;
每一次重披冕旒,那十二章纹的华服之下,便多了一分唯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沉重。
正因为朱祁钰走过这样的路,所以他总是感慨万千。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多,听得更细。
他知道,这条微服私访的路,他得一直走下去。因为,那才是他江山社稷,最真实、也最脆弱的根基。
朱祁钰也希望,王朝的接班人,也能像他这样,一直走下去。
不要成为,只会在大殿中挥斥方遒的君主,要成为走进寻常百姓家的,与人民群众融为一体的君主。
......
太子朱见济抿了抿嘴,低头沉默片刻后,坚定的点点头。
两人戴起了草帽,一前一后的走在阡陌之上。
看起来不太强壮的朱见济挑着担,而朱祁钰却昂首走在最前面。
一路上,有形形色色的人,路过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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