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家儿郎呢?”
说起这个,老妇人的眼里仿佛有光。
只见她呵呵笑道:“我家三位儿郎,都进了城里的厂,儿媳在家照看孙儿,老身闲着无聊,便过来领取棉被。”
老妇人的三个儿子,进的应该不是朝廷公厂。
朝廷公厂开的工资很高的,能够实现一人养全家,不可能会沦为贫困户。
即便如此,老妇人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这让太子朱见济非常疑惑。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可是顺天府呀。”
听闻父皇的这句话,太子朱见济方才恍然大悟。
对哦,这里可是全国经济最发达的顺天府呀,更是整个王朝的政治中心。
把顺天府的贫困户放到其他府,那妥妥的必定是中产阶级。
再加上顺天府各方面的基础设施完善,即便老妇人一家人挣的钱没有别家的多,但生活压力是没有的,还能过得很好。
正因如此,她才会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
......
得知真相后,太子朱见济看得心头一热,肩上的担子忽然不那么沉了。他低声道:“若天下州县皆能如此,何愁民不聊生?”
朱祁钰侧目看他:“你能想到这一层,便不算白来这一趟。”
“治国不在庙堂之高,而在田垄之间,在百姓手中那一碗热汤,在身上那一件棉衣。”
“你父皇我当年为郕王之时,寒冬腊月,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全靠太后做女工偷偷换来的旧絮来。”
“那时我就发誓——若有朝一日掌控大权,必不让百姓受我所受之苦。”
朱祁钰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砸在朱见济心上。
他从未听父皇如此坦陈过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觉眼眶发烫。
两人挤过人群,来到登记台前。
那小官抬眼一瞧,见二人草帽遮面,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尤其是年长者,步履沉稳,目光如炬,心中一凛,连忙拱手:“二位是?”
“路过百姓,想问问这赈济之事。”朱祁钰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这棉衣从何而来?银两出自何处?可有账目?”
小官一愣,随即正色道:“回这位老丈,棉衣从工部公厂调拨,银两出自顺天府常平仓历年节余,另加京营节俭之款。
账目三日一报,张贴于府衙门外,任人查阅。每一件棉衣,皆有编号,发放一人,登记一名,绝无虚冒。”
朱见济在旁听得暗暗点头。这等制度,相比之前他发放儿童书籍的时候,要完善多了。
不由得脸一红,想起过往,只觉得有些小打小闹的感觉。
“好。”朱祁钰露出一丝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周正,顺天府经历司经历,奉府尹之命,主理此次冬赈。”
“周正……”朱祁钰轻念一遍,“名字取得好,人也当得起这两个字。”
正说话间,忽听人群后方一阵骚乱。一名瘦骨嶙峋的汉子被两名衙役架住,大声叫嚷:“我排了两个时辰!凭什么不给我?我也是顺天府户籍!”
周正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何事?”
那汉子满脸通红,吼道:“我妻子病在床上,等棉衣救命!你们却说……说我去年领过,今年不给?可去年我根本没来!是有人冒领!”
周正翻看名册,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沉声道:“名册上确有你的名字,手印也对得上……但——”
他抬头环视众人,“诸位乡亲,若有冒领、代领之事,一经查实,不仅追回物资,还要报官治罪!我们顺天府,不养蛀虫!”
人群顿时嗡嗡作响。有人低语:“怕是里正家的侄子干的吧?他去年就领了两套……”“嘘!小声点,那可是有功名的!”
朱见济听得心头火起,不过是一件小小的棉衣,也要掠夺吗?
他正要开口,却被朱祁钰按住肩膀,轻轻摇头示意。
周正沉吟片刻,忽然道:“这样,你若真未领,可敢立下甘结?若查实你冒领,按《大明律》,应杖二十,禁三月。若查实他人冒领,你不仅可领,另加一床,且官府为你追责。”
那汉子咬牙:“我立!我立!我王大郎顶天立地,岂会骗这救命之物?”
周正非常重视,他当即命人取来纸笔,写下甘结,让汉子按了手印。
他又调来去年发放时的记录与人证,不过半个时辰,便查出是某里正之侄伪造签名、私盖手印,冒领三套。当即命人锁拿,押送府衙。
......